電話結束通話之後,灰樓裡安靜了很久,李妞沒問“施利華說什麼了”,宋春琳也沒問。
馬小健靠在牆上,青虹劍抱在懷裡,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李妞知道他沒有睡。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一下一下地敲,沒有節奏,像是腦子裡在算什麼東西。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他睜開眼,坐起來,把劍靠在床邊,走到桌前,把那張翻譯好的情報摘要鋪開,又從懷裡掏出古玩店老頭畫的安全屋路線圖、梁鴻達寫的地址、施利華給的電話號碼,一字排開。
“咱們的錢還夠嗎?”他忽然問。
李妞愣了一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布包,開啟,把裡面的銀元倒在桌上。
一、二、三、四……一共十六塊,還有幾張零散的鈔票,澳門幣,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省著點花,夠用半個月。”李妞說。
“半個月不夠。”馬小健把那十六塊銀元撥成兩堆,“雷昌盛的生意不會停,下批貨可能比這批還大,我們要做的事也不只是盯著碼頭。”
他把一堆銀元推到桌子中間:“這些留著吃飯。”
然後他又把另一堆推到邊上:“這些留著應急。”
宋春琳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看著桌上那兩堆銀元,忽然開口:“小健哥,梁老師那邊,能借嗎?”
“能,但最好不借。”馬小健說,“梁老師的錢是組織上的,要用在刀刃上,我們還沒到那個份上。”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片,一張是石雲天在香港分兵時塞給他的小漁船船老大的地址,一張是沈芷晴在香港的聯絡方式。
“這兩條線暫時用不上,但得留著,萬一雲天哥他們從香港過來,得有人接。”
李妞把那兩張紙片接過去,疊好,塞進枕頭底下。
馬小健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角,望著樓下那條黑漆漆的巷子。
雷昌盛在碼頭加派了人手,說明他的生意不是一次兩次,是常態。
施利華的反應不對,說明那把槍連他都沒見過。
戴草帽的人出現在古玩店和碼頭,說明澳門的水面上漂著的不是一兩條船,而是一整張網。
他們有十六塊銀元、三條情報線、一部電話、兩把刀、一張弓,五個人,加上樑鴻達那邊的曾敏、何志遠、陳國棟,湊不夠十個。
雷昌盛有三十個人、二十條槍,每個月往日軍司令部送“孝敬”,葡警局長是他的人,碼頭的工人有一半靠他的生意吃飯。
硬拼,拼不過。
“小健哥,你在想什麼?”宋春琳問。
“在想雷昌盛那把槍,值多少錢。”
李妞和宋春琳都愣住了。
馬小健轉過身,靠在窗臺上:“雷昌盛是做生意的,不是打仗的,他那把槍再厲害,也是拿來賣的,不是拿來用的,他進貨要成本,運貨要打通關節,賣貨要找買家,每一個環節都要花錢。”
他走回桌前,指著那份翻譯好的情報摘要:“這裡寫著,過去三個月他經手的軍火,步槍二百三十支,子彈一萬兩千發,手榴彈三百枚,輕機槍六挺,這些東西不是他自己用的,是賣出去的,賣給國軍、偽軍、不知道什麼人,他在中間賺差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