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石雲天就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冷醒的。
湖南九月的夜風從山嶺上灌下來,帶著露水的溼氣和硝煙殘留的焦糊味,鑽進領口,順著脊背往下淌。
他坐起來,把蓋在身上的軍大衣掀開,不知是誰在他睡著的時候披上去的,上面還帶著體溫。
營地裡靜悄悄的,三十萬人已經撤走了大半,剩下的幾支隊伍正在收拾行裝。
火堆還燃著,但沒人圍坐,只有幾個哨兵站在高處,揹著槍,望著北邊的方向。
石雲天站起來,把軍大衣疊好,放在昨晚睡覺的石板上,然後走到營地邊緣,蹲在一叢灌木後面,掏出那疊圖,翻到最後一張。
紙已經被火烤得發黃了,邊角捲曲,摺痕處快要斷裂。
他看了一會兒,把圖塞回懷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雲天哥。”王小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帶著沒睡醒的黏糊。
石雲天沒有回頭。
“收拾東西,該走了。”
“去哪?”
“回江南。”
王小虎愣了片刻,然後轉身往營地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起來了起來了!走了走了!”
營地裡頓時亂成一鍋粥。
李妞從帳篷裡鑽出來,頭髮亂得像雞窩,嘴裡嘟囔著“天還沒亮呢”;宋春琳靠在樹上。
馬小健從火堆旁站起來,青虹劍背在背上,面無表情,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小黑從不知哪個角落裡躥出來,蹲在石雲天腳邊,仰著頭,尾巴搖得像風車。
石雲天把漢環刀背在背上,腰間別著從鬼子倉庫裡順來的兩把駁殼槍,懷裡揣著委任狀、圖紙、照片、賬本,還有橫山勇的軍刀——不,那把刀他已經給了王小虎。
他往營地外面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營地裡還有幾堆沒滅的火,幾頂沒拆的帳篷,幾個還在收拾行裝計程車兵。
沒有人送他們。
不是不想送,是不知道他們要走了。
石雲天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山道在前面拐了個彎,消失在灌木叢後面。
晨光從東邊的山嶺上漫過來,把整條山道染成淡金色。
他走在前面,王小虎跟在後面,再後面是馬小健、李妞、宋春琳,小黑跑在最前面,尾巴豎得像旗杆。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王小虎忽然追上來,壓低聲音:“雲天哥,你之前說,咱從鬼子那繳獲了幾架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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