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在距離岡村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掃了一眼周圍。
那個穿便服的年輕人也在,站在岡村身後,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檔案。
“東西帶來了嗎?”岡村問。
石雲天把漢環刀從背上解下來,又摸出機關扇放在地上,把兩把駁殼槍從腰間取下,並排放著。
最後是那四顆手榴彈,他一顆一顆解下來,碼在刀旁邊。
所有的武器都放在了地上,整整齊齊,排成一行。
岡村看著那排武器,沉默了片刻:“你很守信。”
“你的信上說——‘帶來你的武器,當著我的人面,把刀放下。’”石雲天把最後一把槍放下,站直了,看著岡村,“我帶來了,也放下了,我的人你放了嗎?”
岡村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衛兵點了點頭。
燕子的爹已經死了,但那是意外,不是岡村動的手,他想要的是活的,訊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這位父親就死在了伏擊裡。
其實岡村也知道,他手裡沒有活的籌碼。
孫書燕沒有落在他們手裡,還在趙家村。
但岡村賭的是石雲天不知道這一點,賭他以為自己的心上人已經成了俘虜。
幾息之後,一個鬼子兵從隊伍後面拖出一個人來。
月色下,那人穿著一件灰布棉襖,頭髮凌亂,被繩子綁著,踉踉蹌蹌地走到人群前面。
石雲天沒有看他,一直看著岡村。
“他想要的是我,不是我的人。”他忽然開口了,“你抓誰都沒用,你的人就算抓了孫書燕,我也不會跟你走——我今天來,不是來投降的。”
岡村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的。”石雲天站在原地,沒有往後退,也沒有向前走,只是站在那排武器旁邊,背對著江面,“她在哪,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而且,我不會把武器交給一個屠夫。”他蹲下來,把那排武器一一撿起來,重新插回腰間。
所有人的槍口都指向了他,但沒有一個人開槍——岡村沒有下令。
石雲天最後說了一句話:“下次來燕子磯,記得多帶些人。”
他轉身,沿著土路往北走,步履平穩,沒有回頭。
身後,燕子磯江岸上,那排灰黃色的軍裝沒有追上來。
沒有人開槍,沒有人喊話。
岡村寧次站在江風裡,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沒有下令開槍,也沒有下令追擊,只是站在那裡,拄著文明棍。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他中山裝的下襬吹得微微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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