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隊伍重新出發。
石雲天走在最前面,沒有打火把,沒有點燈,只有月光照在土路上,把路面照成一條灰白色的帶子,彎彎曲曲地伸向東南方向。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石雲天忽然停下來。
他蹲在路邊,把耳朵貼在地上聽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朝身後的隊伍做了一個手勢——“停下,熄聲。”
隊伍悄無聲息地散開了。
有人蹲進路邊的溝渠裡,有人趴在田埂後面,有人靠在樹底下,步槍橫在膝蓋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呼吸都被壓到了最低。
石雲天趴在路邊的草叢裡,望遠鏡貼著鏡片,望著前方。
月光下,一隊灰黃色的身影正在朝這個方向移動,他們走得不快,像是巡邏隊,人數大約二十個。
他們在土路上走著,步槍斜挎在肩上,偶爾有人低聲說一句什麼,但很快就停下了。
石雲天沒有下令開火。
他在等那隊人走到最近的射程,等他們的隊形拉長,等他們以為這條路是安全的。
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開槍,他只是從草叢裡站起來,站得很直,在月光下像一個從地裡長出來的影子。
那隊巡邏兵看見了他,愣了一下,有人舉起了槍,有人喊了一聲什麼,但沒有人開槍,因為他們不確定眼前這個人是誰。
石雲天穿著普通的灰布衣服,沒有軍裝,沒有軍帽,腰間別著一把裹了布的刀,在月光下像是一個趕夜路的百姓。
巡邏隊長舉著槍,用生硬的中文問了一句:“什麼人?”
石雲天沒有回答。
他往左邊走了三步,然後停下來。
巡邏隊長又喊了一聲:“站住!再走就開槍了!”
石雲天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胸前的赤誠帶照成一道細細的紅線。
他沒有看那些巡邏兵,他在看他們身後,三點鐘方向,一片黑沉沉的松樹林。
他知道那片林子後面是什麼,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一條幹涸的溪溝,穿過溪溝就是宜興以北的開闊地。
他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後退,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巡邏隊長猶豫了幾秒,然後一揮手,隊伍開始往石雲天的方向移動。他們在靠近,在縮短距離,在把自己從“巡邏隊”變成“追擊隊”。
這正是石雲天想要的,他們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沒有人注意到路邊的溝渠裡、田埂後面、樹底下,還有幾十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
巡邏隊走到距離石雲天不到三十步的地方,隊長又喊了一聲:“你到底是什麼人?”
石雲天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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