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的光掃過村口,照見了老槐樹底下的幾根紅布條,被風吹動,在燈光裡像跳動的火苗。
小隊長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放下望遠鏡:“撤,繞路走。”
他命令隊伍掉頭,沿原路返回。
身後幾個士兵不明所以,但沒有多問。
他們沒有進村,那幾根紅布條在夜風裡飄著,他們不確定那是什麼,不確定村裡有多少人,不確定進去之後還能不能出來。
不確定,就不進去。
天亮之後,哨兵跑來報告:“昨夜村外有鬼子,停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然後走了,沒進村。”
石雲天蹲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系在左臂上的赤誠帶被晨風吹起,輕輕拂過手背。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回村子裡面。
這天傍晚,石雲天站在村後的山坡上,望著南邊。
風從田野上灌過來,吹得他胳膊上的紅布條獵獵作響。
他想起上一世在學校升旗的時候,旗杆上的紅旗被風吹起來,也是這樣獵獵作響。
那時候他只是一個站在操場上的普通學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1944年的冬天,站在一個即將被戰火包圍的村子外面,胳膊上繫著一根紅布條。
他把赤誠帶從胳膊上解下來,攥在手心裡,然後重新系上去,系得比剛才緊了一些,然後把漢環刀從腰上解下來,把赤誠帶的一端系在刀柄上,紅布條垂下來,在風裡飄著。
走回村子裡,路過衛生所隔壁那間屋子的時候,門還關著。
屋裡停著燕子爹的遺體,已經入殮了,一口薄棺靠在牆角。
他想推門進去,但手指搭在門板上沒有用力,他聽見裡面有聲音,很輕,不是哭聲,是哼唱,不成調的,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哄一個睡著的孩子。
那是孫書燕的聲音。
她在哼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坐在那口薄棺旁邊,像小時候她爹哄她睡覺時哼的那首。
石雲天把手指從門板上收回來,沒有推開那扇門,轉身走了。
走到院子中央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雲遮住了,但邊緣透出一圈淡淡的銀光。
王小虎從隔壁院子裡探出頭來,看見他站在院子中央,問了一句:“雲天哥,你站那兒幹啥?”
“看月亮。”石雲天說。
王小虎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確實遮住了大半:“啥也看不著啊。”
“能看見。”石雲天說,“邊上有光。”
他走進屋裡,在鋪上躺下來。
二小蜷在牆角睡著了,小黑趴在他腳邊。
石雲天把漢環刀放在枕頭邊上,把那封已經撕碎的信從懷裡掏出來,只剩幾塊碎紙片了,他攥了一下,鬆開,碎紙片落在炕沿下面的泥地上。
。天後許也,天明許也,來再會還村岡,了殮經已爹子燕,來起升常照會還太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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