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三山街一帶比白天安靜許多，店鋪的燈陸續熄了，只有幾家掛著紅燈籠的茶館和戲樓還在營業。
謝廣霖安排的人已經等在巷口了，低聲說了句：“他在‘春和樓’，二樓雅間，帶了四個人，都帶著短槍。”
石雲天看了宋春琳一眼。
她站在巷子的陰影裡，左腕上的箭匣被袖口遮住了。
她穿著一件從舊貨攤上翻出來的水袖戲服，臉上畫著半張變臉的臉譜——紅臉，白紋，眼角斜挑。
“春琳，你從正門進去。”石雲天說，“我們在側門接應。”
宋春琳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袖子，向那家掛著“春和樓”招牌的戲樓走去。
她走得不算快，但步伐穩當，像真的只是一個來串場的戲班女子。
門口小二剛要攔，她已經掀開棉簾子走了進去。
裡面的人聲和胡琴聲湧出來，又在她身後合上。
李妞在側門附近蹲了一會兒，聽見裡面傳來一聲鑼響，不是戲臺上的鑼，是有人把桌子掀翻了。
然後是一陣桌椅翻倒的嘈雜聲，夾著一個男人惱羞成怒的喊叫：“他孃的——她是個探子！給我逮住她！”
緊接著，樓上一扇臨街的窗被撞開了，那扇窗開得很大，像是被人從裡面踹開的。
幾息之後，一個人影從二樓視窗翻出來，落在街面上，是宋春琳。
她的臉譜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從紅臉變成了一張黑臉，金紋，怒目，像是戲臺上“變臉”的最後一式。
她落地之後立刻蹲下來，左腕抬起，箭匣的機括已經彈開，三支短箭從袖口飛出。
對面街角傳來三聲悶響。
那三個追到窗邊的人還沒站穩，已經捱了箭。
宋春琳沒有停，她轉身往巷子裡跑，身後傳來追擊的腳步聲。
龜田治雄從二樓視窗探出半個身子，看見那幾個倒下計程車兵，臉色鐵青。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正要拔槍，就看見巷口多了一個人——石雲天站在那兒，漢環刀橫在身前，月光照在刀刃上。
“你就是龜田？”石雲天問。
那人沒有回答，他舉起槍，對準了石雲天。
他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一支箭從巷子深處飛來，穿過他抬起的右手與臉頰之間的空隙。
龜田的手指鬆開了扳機，偏了那一下，他往後退了半步，石雲天已經欺身而上。
龜田在蘇北待了三年，做了不少事，殺了不少人。
他以為自己見過所有型別的對手，但他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少年，一把刀，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他開了一槍，沒打中；又開了一槍，還是沒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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