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蹲在一根立柱後面,把機關扇從腰間抽出來,沒有展開,握在手裡。
兩人貼著牆根往車廠深處摸去。
地下一層的入口在第三排車間盡頭的角落裡,一扇半開的鐵門,石雲天先側身閃了進去,沒有立刻往下走,他蹲在臺階上,把手掌貼在地面感受了幾息,有震動,但不劇烈,像是有人在幾層樓之下走動。
他站起來,順著樓梯往下走。
地下二層比上面更暗,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味和某種金屬鏽蝕的氣味。
一條走廊兩側排著幾扇門,有的關著,有的半開。
走廊盡頭有一間裝置間,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極微弱的黃光。
石雲天貓腰走過去,在門邊停下來。
他沒有推開那扇門,而是從懷裡掏出一面小鏡子,貼著地面往前推進。
鏡子裡映出裝置間內部的一角,水泥地上放著幾把椅子,牆邊堆著幾個木箱,有人坐在椅子上,穿著便服,低著頭,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石雲天收起鏡子,側過身,把那扇虛掩的門推開了一條縫。
房間裡只有一個人,背對著門坐著,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王小虎從後面跟上來,斷水刀橫在身側。
那人聽見門響,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你終於來了。”
他轉過頭,看清了那張臉——不是山本一木,是一個石雲天不認識的人。
那人站起來:“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石雲天手指收攏,機關扇合攏的扇骨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聲響。
那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機關扇,沒有慌張:“別緊張,山本不在這裡,他走了。”
那人翻開手中的日誌,從最後幾頁裡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這是他留下的。”
石雲天沒有接,他站在原地問道:“你是誰?”
“錢先生安排的。”那人說,“他讓我在這裡等你,說你會來。”
他想了想,還是接過了那張紙。
上面只有幾行字,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用力很深,像是用筆尖在紙面上刻出來的——“我已離開南京,北撤路線已露,不必再追,後會有期。”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但那張紙的邊角是卷的,像是被人反覆折過又展開過。
石雲天把那張紙摺好,塞進懷裡,重新轉向那人:“錢先生還說什麼了?”
“他讓我告訴你,山本不會永遠追著你,他也有他的路要走。”他看了石雲天一眼,“你們的路線,在某個點之後,不會再重合了。”
石雲天沒有再問。
他看了一眼那本翻開的日誌、那幾把空椅子、那幾盞已經熄滅的油燈,然後轉身走回門口,出門前停了一下:“替我謝謝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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