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終於走了出去。
“你這是——”
王小虎正蹲在磨盤邊上喘氣,抬眼看見石雲天走過來,咧嘴笑了一下,又覺得笑得太早了,趕緊把表情收回去:“俺睡不著,起來活動活動。”
“活動?”石雲天蹲下來,看了一眼磨盤旁邊的地面,腳印很密,在他睡覺的那段時間裡,王小虎至少打了三四遍拳,而且不止是活動,每一遍都在調整動作,慢的那一遍像在拆招,快的那一遍像在練連擊。
“俺以前打拳,從來不想。”王小虎低下頭,“俺爹說俺是‘三板斧’——衝上去掄,掄完就撤,撤不回來就硬扛,俺以前覺得那沒啥,反正俺力氣大,斷水刀也夠重,掄著掄著總能打死幾個。”
他頓了頓:“但春琳不一樣,她報仇的時候,一箭就結束了,俺打了那麼多場仗,死了那麼多人,還是沒有春琳那一箭乾淨。”
石雲天看著他,沒有接話。
王小虎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又擺了一個起勢:“俺得把拳打明白了,不能光靠蠻力。”
他說完就開始打第五遍,這次比剛才更快,但節奏變了——不再是那種橫衝直撞的掄法,而是開始有收有放,前一拳打出之後,後一拳的落點明顯在壓對手的退路。
石雲天蹲在磨盤邊上,看著王小虎打完了第五遍、第六遍、第七遍。
打到第八遍的時候,李妞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碗稀飯,看見王小虎在打拳,愣了一下,然後嘀咕了一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王小虎沒聽見,他把第八遍打完,收勢,站著喘了好一會兒,才彎腰撿起搭在牆頭的布巾擦了把臉,轉頭看向石雲天:“咋樣?”
“比昨天強。”石雲天說。
“強在哪兒?”
“你開始想‘下一拳往哪打’了。”
王小虎咧嘴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走到磨盤邊上坐下,把布巾搭在肩上,端起李妞放在地上的那碗稀飯,喝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但他沒有放下碗,又喝了一口。
石雲天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往南邊望了一眼。
晨霧已經散盡了,遠處的城牆輪廓在陽光下清清楚楚,灰白色的牆面上還貼著那張公告——他貼的那張。
他轉過身,走回院子裡:“小虎,吃過飯之後,把東西收一下,天黑之前出城。”
“去哪?”
“去北邊。”石雲天說,“藥已經在路上了,人也齊了,南京的事辦完一半了。”
王小虎把那碗稀飯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放,站起來,把斷水刀從牆邊拿起來背在背上:“得嘞。”
灶房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李妞在煮粥,宋春琳蹲在灶臺後面添柴,二小蹲在門檻上掰餅子喂小黑,馬小健在磨刀,青虹劍的劍刃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
沒有人問“去哪”“怎麼走”“還能不能回來”,只是各自忙著手裡的活。
石雲天蹲在磨盤邊上,掏出那疊圖,翻到石家村那一頁,看了很久。
圖上那個小圓點還是他當初畫上去的,鉛筆畫的,邊角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在看什麼,只是把圖摺好,塞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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