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蹲在鐵軌邊上，把三八大蓋架在鋼軌上，瞄準了跑在最前面的人。
那人沒有穿軍裝，穿著一件綢緞面的棉袍，跑得很快，嘴裡還在喊著什麼。
石雲天看不清他的臉，但看得清他腰間別著的那把王八盒子，不是日軍軍官的標準配槍，是漢奸喜歡用的那種。
他扣動了扳機。
子彈打在那人腳前的碎石上，濺起一串火星，那人猛地剎住腳，摔了一跤，爬起來又跑。
石雲天沒有開槍，他在等。
那人跑過橋面中段，跑進左側碉堡方向的陰影裡，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從雲層後面漏下來，照在那張臉上。
四十來歲，瘦長臉，顴骨突出，眼睛不大，戴著一頂舊氈帽，帽簷壓得很低，但能看出來——那是一張石雲天見過的臉，但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是你？！”那人突然開口了，“你怎麼還活著？”
他說的是中文，帶著冀中一帶的口音。
石雲天端著槍，沒有回答。
他認出了這個人。
沈健立，沈家村人。
只不過他還有個更響亮的綽號——沈二狗。
六年前，鬼子剛打進河北的時候，沈二狗是沈家村的保長，鬼子一來他就跪下了，給鬼子帶路、指認八路家屬、幫著催糧。
石雲天雖然與他接觸的不多，但與當年的王二狗齊名。
石雲天沒有忘記那張臉。
六年前他見過沈二狗一面，在縣城的大街上，他穿著一件綢緞面棉袍，彎著腰，跟在一個日軍軍官身後，給鬼子遞煙點火，諂媚得像一條搖尾巴的狗。
那時候石雲天躲在巷口的陰影裡，攥緊了拳頭，但他沒有衝出去。
現在，沈二狗站在橋頭，還是那件綢緞面棉袍，還是那頂舊氈帽，只是腰間的王八盒子換了一把新的。
“你……你是石星亮家那個小子？”沈二狗的聲音在發抖。
石雲天沒有回答他。
他放下三八大蓋，從背上解下漢環刀，刀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沈二狗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碉堡的磚牆上。
“別……別殺我……我可以帶你們去找太君……不，找鬼子！我知道他們在哪！我知道沖田旅團的指揮部在哪！你們留著我，還能用得上——”
他的聲音在暮色中戛然而止。
橋面上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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