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這張圖紙下面,是他自己的字跡批註的幾行小字——元件不好找,封裝需定製,單件裝配耗時,週期長。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往村東頭走。
營部設在舊祠堂裡,張錦亮正在院牆根下刷牙,嘴裡含著一口水,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看著石雲天走進來:“一大早就來,有事?”
“營長。”石雲天在院裡的石墩上坐下來,“我想建一個生產機構。”
張錦亮把手裡的東西放回原處:“生產什麼?”
“能生產的都生產。”石雲天把圖紙從懷裡掏出來,鋪在石桌上。
夜視儀,聲納,無線電竊聽,跳頻通訊,沖壓模具,鋼化玻璃,礦石收音機,手搖發電機,還有能掛炸彈的無人機。
“以前這些,都是我一個人在德清的時候拼出來的——每一件都是孤品,壞了就沒法修,沒了就沒法補。”石雲天說,“雪球能用一次,沖田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
張錦亮看著圖紙,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放下:“你想要什麼樣的機構?”
“一個小廠。”石雲天說,“不用大,能擺開幾組工作臺就行,材料我來找,圖紙我來畫,但裝配的事,得有人幹,我需要專業的人手——會木工的、會鉗工的、會電路的、會焊錫的、會打磨鏡片的,不用多,十幾個人就行,這些人平時可以種地,有任務了集中生產,給工分,算戰時供應。”
張錦亮想了想:“十幾個人,村裡能湊出來,但你說那些東西——夜視儀、聲納、無人機——村裡人有幾個懂這些?”
石雲天說:“不需要他們懂原理,只需要他們懂怎麼照著圖紙裝,我給每一件東西寫裝配手冊:第一步做什麼,第二步做什麼,什麼地方要注意,什麼地方不能用手碰,不需要原理,照著做就行。”
張錦亮又看了一遍圖紙,摺好遞回去:“我給你批塊地,村西那間燒燬的磨坊,屋頂還能用,牆是好的,收拾一下能當工房,人要你自己找,找到之後來找我,我給你登記造冊,算支前民兵編制,配給糧從營部出。”
石雲天把圖紙收好:“謝營長。”
他站起來,正要走,張錦亮在身後叫住他:“雲天。”
石雲天回過頭。
“你那些東西——夜視儀、聲納、無人機——都是你想出來的?”張錦亮問。
石雲天沉默了一瞬,他只說了句是,說完後,沒有等張錦亮再問,轉身走出祠堂。
當天下午,石雲天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等著報名的人來。
訊息是石懷遠幫他放出去的——“雲天要建個小廠,做打鬼子的東西,會木工的、會鉗工的、會電路的、會打磨的,都來,給工分,算支前編制。”
來了十二個人。
鐵匠鋪的老劉頭帶著他的徒弟,會說“鐵皮我能敲,電路我不懂”;磨坊的老趙會說“木工我在行”;張錦亮從營部調來了一個戰士,那個戰士說他以前在縣城的電報局幹過,會接線、會焊錫,還懂一點無線電原理;還有個年輕人,他會拉玻璃——不是吹,是拉平板玻璃。
石雲天蹲在門檻上,讓每個人把自己會的本事列了一遍。
當天傍晚,石雲天推開那間被燒燬的磨坊的門。
屋頂還在,牆是好的,地上有灰,牆角長著青苔。
他站在屋子中央,抬起頭看了看屋頂漏下來的光,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佈局。
一個工作臺,兩個工作臺,三個工作臺,材料和工具的存放區、裝配區、測試區、倉庫區,光線不夠亮,需要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