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彈的白光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暗影,石雲天已經翻過了那段被推倒的院牆缺口,漢環刀沒有出鞘,刀鞘抵在牆角的碎磚上借力,整個人落進院內地面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側身貼在西側屋牆的陰影裡,耳朵捕捉著牆外樹叢方向的動靜,有人在喊,日語,語氣急促,像是正在組織反擊。
他沒有等王小虎,沿著牆根往南側移動。
李妞和宋春琳按照之前的分工,已經從東側牆角翻進去了。
石雲天在南側屋角拐彎時,看見李妞正蹲在一扇半開的窗下,手裡握著那根機關棍,棍身已經展開,伸縮簧片處於待發狀態。
宋春琳在窗另一側蹲著,承影弓已經搭上了弦,弓弦微微繃緊,箭簇朝著院牆的方向。
“傷員在哪?”石雲天壓低聲音問。
李妞偏了偏頭,用下巴指了指北側:“北邊屋裡人多,能動的自己挪過去了,不能動的還有兩個在東側走廊盡頭。”
石雲天沒有多問,沿牆根向東側走廊方向移動。
走廊不長,兩側是木板隔牆,頂上覆著舊瓦,有幾處瓦片已經脫落了,露出灰白色的天光。
走廊盡頭的地面上確實躺著兩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一個穿著灰布軍裝,白大褂那個躺著不動,軍裝那個側躺著,正在艱難地伸手夠一支掉在幾步外的步槍。
石雲天蹲下來按住那支步槍的槍管,把它推回軍裝傷員手邊:“別動,待會有人來抬你。”
他正要站起來,院牆外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不是從樹叢方向打來的,是從更遠的東側山坡方向,聲音比之前聽過的任何一輪都要密實,彈著點正在快速移動,像是有人在奔跑中連續射擊。
王小虎。
石雲天在槍聲的方向和移動速度中辨認出那是王小虎的射擊習慣——他不蹲守,他邊跑邊打,而且他正在往東側山坡方向移動,不是撤退,是在把樹叢中的火力引向他自己的方向。
石雲天在聽到槍聲的同時判斷出了這個意圖。
他站起來,向東側院牆方向快步走去。
走到牆根下時,院牆外側果然傳來三聲連續的步槍射擊,比剛才更近,接著是一聲金屬碰撞聲,像什麼東西被擊中了。
石雲天翻過院牆缺口時,第一眼看見的是王小虎正倒在一棵松樹根部,步槍摔在幾步外,斷水刀還在手裡,刀刃插進松樹根部的土壤裡,像是用刀撐了一下但沒有撐住。
他側躺著,右手捂著左肩,指尖有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斷水刀插在土裡是左手握著刀柄,說明他右手可能已經用不上力了。
“小虎。”石雲天蹲在他旁邊,先把斷水刀從土裡拔出來放在他手邊,然後快速檢查了他左肩的傷口,子彈穿透了肩胛骨外側的肌肉,沒有傷到骨頭,但出血量不小。
“他們人多。”王小虎的聲音壓得很低,“樹叢裡不止三挺機槍,至少還有二十多個步槍手,我剛才往東側繞的時候被發現了,他們打了一排過來,我就摔了。”
“不是讓你打正面。”石雲天說。
“正面擋不住了。”王小虎想站起來,身體剛離開地面又落回去,左肩的槍傷讓他整個人重心不穩,“他們全是精準射手。”
石雲天把他扶起來,架著他的右臂往後撤。
就在這個時候,東側山坡方向傳來一陣新的腳步聲,密集、整齊,不是潰退或轉移的節奏。
石雲天側頭看了一眼,山坡頂部出現了十多個灰黃色的身影,站姿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隊鬼子都要挺拔,步槍端在胸前,槍口方向已經鎖定了院牆缺口和樹叢邊緣。
他們不是從樹叢方向撤出來的那批人,是另一隊,從東側山坡上剛剛抵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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