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霧氣漸散,日頭爬高,穿透層層枝葉落在泥濘山道上。
一行人徹底走出毒蛇盤踞的深山,身後那片草木幽深的禁地徹底被拋在視野之外。
方才驚心動魄的蛇群死戰終於落幕,林間腥冷的毒氣、蛇類陰寒的戾氣盡數被山野清風吹散。
眾人腳步放緩,緊繃了大半夜的心絃緩緩鬆弛。
王小虎走在隊伍側邊,依舊有些心有餘悸,時不時側目掃過路邊晃動的草叢,但凡枝葉輕輕搖曳,他身子便是下意識一僵,惹得李妞幾次低聲失笑。
經此一遭,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少年,算是徹底落下了山林草叢的心理陰影。
石雲天看著隊友略顯輕鬆的狀態,眼底卻沒有半分真正鬆懈。
他心裡清楚,今日的安穩不過是片刻假象。
自打一九三九年,他們在關外不惜一切代價破壞七三一部隊的實驗站點、搗毀日軍隱秘實驗材料與裝置之後,這支小小的隊伍便徹底捅破了天。
一戰成名,聲名響徹華北敵後,可隨之而來的,是無休止的忌憚、算計與追殺。
日本人恨他們,欲除之而後快;暗地裡,不少同屬抗戰陣營、卻心懷私念的國軍派系,同樣將他們視作眼中釘。
只因這支隊伍太能打、太敢打,不站隊、不謀私,專啃硬骨頭,硬生生搶了不少地方派系的話語權,動了太多人的既得利益。
從北國關外,一路輾轉邊區,敵軍追至邊區;他們誤入重慶,搜捕的人馬便緊跟著追到重慶;隊伍南渡長江轉戰江南,追殺的風聲又立刻跟到江南大地。
整整數年,追殺從未斷絕。
他們一路避戰、轉戰、血戰,兜兜轉轉,幾番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到石家村,想尋片刻安穩,可亂世江湖,恩怨糾纏,從來沒有真正的脫身之日。
果不其然,安穩僅僅只是一瞬間。
“雲天哥,你看前面!”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馬小健驟然止步,壓低聲音開口提醒,手中青虹劍雖未出鞘,指尖已然扣緊劍柄,周身瞬間拉起戒備。
眾人聞聲立刻駐足,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村口方向。
石家村外的官道之上,十餘道穿著國軍制式軍裝的人影靜靜佇立,步槍斜挎肩頭,站姿規整,不似散兵遊勇,反倒像是正規派駐的巡查隊伍。
人數不多,也就十五六人,沒有舉槍、沒有叫囂,既無突襲的敵意,也無善意的平和,就那樣靜靜堵在村口要道,將進村的唯一通路穩穩封死。
陽光落在他們灰色的軍裝之上,透著一股刻意而來的肅穆與僵持。
看到這隊人馬的瞬間,石雲天眼底的最後一絲輕鬆徹底褪去。
是國軍。
不是地方雜牌保安團,是正統正規國軍的裝束。
孫書燕微微蹙眉,輕聲道:“咱們剛收服曇城保鄉團,打通南線補給線,前腳剛穩住局勢,後腳國軍就找上門,未免也太巧了。”
“哪是什麼巧合。”石雲天聲音低沉,目光沉沉鎖定村口隊伍,“是盯著我們來的。”
數年輾轉,他早已摸清這些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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