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葉簌簌搖晃,遮天蔽日的林間光影斑駁,方才蒙面人徹底消失的位置,早已尋不到半分蹤跡,彷彿那個以二小為質、脅迫石雲天交出全套圖紙的神秘人,從未出現過。
石雲天獨自立在原地,指尖微微發僵,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沉鬱與自責。
圖紙揣在對方懷中,盡數外流,數年心血打磨的游擊器械核心、各類超前改造結構、伏擊裝置破綻,盡數落入未知敵手手中。
可比起底牌盡失的恐慌,更讓他心口發悶的,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愧疚。
他抬眼望向村子的方向,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二小那張淚眼婆娑、滿是惶恐的小臉。
沒人比他更清楚,二小到底意味著什麼。
石頭一句臨終託孤,重逾千斤。
數年輾轉南北,從江南水岸到華北群山,從關外雪原到故土山村,無論戰火多烈、前路多險,石雲天始終把二小帶在身邊,護他周全、教他成長,把這份跨越生死的託付,死死扛在肩頭。
石頭用命護住的弟弟,是他餘生最該守住的人。
可今日,就在他眼皮底下,二小被人悄無聲息擄走,淪為敵人要挾自己的籌碼。
縱然最終孩子安然無恙,未曾傷及分毫,可這份無力感、自責感,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他的心神。
若是二小真的出了意外,他該如何九泉之下面對赤誠赴死的陳石頭?
如何兌現當年那句擲地有聲的承諾?
亂世殺伐,槍林彈雨他從未畏懼,敗局險境他從未彷徨,可唯獨這份人心虧欠,讓他渾身發冷,難以釋懷。
敵人太狡詐,也太懂人心。
他們不奪財、不害命、不佔地盤,偏偏抓住他此生唯一的軟肋,拿捏住他最重情義的死穴,不費一兵一卒,便換走了他全隊賴以制勝的所有底牌。
這份算計,陰毒到極致,也可怕到極致。
石雲天緩緩攥緊手掌,指節泛白,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冷冽。
圖紙沒了可以再繪,技藝思路盡數存於他腦海,外物得失尚可取捨。
可人心之防、亂世之險,從此刻起,必須刻入骨髓。
村內看似安穩平和,實則暗流滔天,暗處藏著的眼睛、窺伺的陰謀、蟄伏的奸細,遠比明面上的槍炮鬼子更加致命。
他收斂紛亂心緒,轉身快步穿出密林,朝村內折返。
剛踏入村口,等候多時的王小虎、李妞一行人立刻圍了上來,眾人神色焦灼,眼底滿是驚疑不安。
方才石雲天獨自離村、蹤跡不明,二小孤身從山林方向跑回,驚魂未定、面色慘白,斷斷續續將被擄、逼約、雲天哥單刀赴會的經過說了一遍。
短短片刻,全隊人心震動。
“雲天哥,到底是什麼人?!”王小虎壓著怒火,聲音緊繃,“敢潛入村裡綁人,還拿捏你單獨赴約,這人到底什麼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