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從磨坊出來的時候,肩上揹著那支裝好了消音器的駁殼槍,漢環刀橫在腰後。
他在門檻上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六月的風從田野上灌過來,帶著麥子灌漿的甜青味,穿過村巷,把簷角掛著的舊風鈴吹出一兩聲細碎的叮噹。
他往村口走,一路上看見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各自安靜。
周彭正蹲在院牆根下檢查彈藥袋,把幾排子彈從油布裡取出來,在手中過了一遍又收回去。
周彭抬起頭,看見石雲天走過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準備好了,同志們都在村口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人已經聚齊了。
楊學增站在最前面,軍裝扣得整整齊齊,腰間的槍套擦得鋥亮。
他左手壓著一張摺好的地圖,右手垂在身側,目光緩緩掃過面前這些面孔。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用太大的聲音開口,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穩:“今天這一仗,打完之後,保定西南方向就乾淨了,乾淨的意思,不是沒人了,是沒有鬼子了。”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喊口號。
只有一陣風從田野上灌過來,把老槐樹的枝葉吹得嘩嘩響。
王小虎把斷水刀橫背在肩上,嘴裡嚼著半根草莖,看見石雲天走近,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就等你了。”
他的語氣是平的,但握著刀柄的手指收得很緊。
馬小健站在他身後,青虹劍的劍柄從右肩上方伸出來。
他戴著那頂洗得發白的八角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石雲天能看見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姿勢,那隻手已經習慣了這把劍的重量。
李妞、宋春琳站在不遠處。
李妞把機關棍卡在腰側的搭扣裡,雙手空著。
宋春琳正在檢查弓弦的張力。
她用手指撥了一下弦,絃線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然後把弓揹回肩上。
趙文隆部、林馳葉的隊伍、周棣的爆破組、劉克之的偵察小組,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站著,沒有喧譁,沒有多餘的走動,像是被同一種力場攏住了。
那些曾經在村口嬉鬧的兒童團少年們,如今都已長成了能握槍上陣的戰士。
周棣正蹲在一旁,把最後幾根引線纏緊,林馳葉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整條土路。
石雲天走到楊學增身側,說:“消音器試過了,效果還行,近距離聽像是拍了一下巴掌。”
楊學增轉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那就好,別把老百姓的覺吵醒了。”
片刻後,隊伍分成三路,在尚未褪盡的夜色中離開村口。
王小虎回頭看了一眼村口那棵老槐樹,什麼也沒說,轉回頭繼續走。
在石家村通往三個據點的三條土路上,三支隊伍正在安靜地行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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