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山林間的晚風捲著草木的潮氣,吹得路邊灌木簌簌作響。
一行人踏著碎石山道往山下行進,腳步落在滿地落葉之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方才青石旁那場坦白過後,隊伍裡始終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異樣,沒有人高聲說笑,只有腳下山路延伸向遠方。
王小虎走在石雲天身側,手裡拎著斷水刀,刀鞘隨著步伐輕輕磕碰在山石上。
他時不時側過頭瞟一眼石雲天,嘴唇翕動幾番,好幾次話都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方才得知那驚天秘密的衝擊慢慢褪去,心底翻湧的,更多是五味雜陳。
他腦子裡一遍遍回放這些年的過往:地道里並肩躲避掃蕩,七三一囚牢裡九死一生,赤楓山血戰,收復保定城,一場場惡仗,一回回絕境翻盤。
石雲天會繪製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武器圖紙,能看透鬼子的戰術佈局,原來根源是來自幾十年後的世界。
可縱然來路迥異,浴血廝殺、守護百姓的那個人,始終就是朝夕相伴的雲天哥。
轉過一道山彎,前方山道稍微平緩,王小虎猛地停下腳步,伸手一把拉住石雲天的胳膊。
其餘幾人也隨之駐足,馬小健、李妞、宋春琳齊齊望過來。
“雲天哥。”王小虎的聲音在暮色裡格外清晰,臉上褪去了先前的錯愕,眼神坦蕩又熾熱,“俺不管你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什麼時空磁場,什麼後世的世道,這些俺弄不明白,也不想深究。”
他攥緊手中的斷水刀,指節繃得發白:“這麼多年槍林彈雨,你跟俺們一道鑽地道、擋子彈,為老百姓拼命,沒有半點不一樣,只要你還和從前一樣,跟我們一起打鬼子,那你就永遠是我們的雲天哥。”
簡簡單單一席話,吹散了籠罩在眾人之間那層壓抑的薄霧。
馬小健上前半步,青虹劍斜挎肩頭,神色沉靜溫和:“小虎說得沒錯,來路如何不重要,腳下走的路,才作數,我們一同扛過生死,這份戰友情,不會因為一個秘密就產生半分動搖。”
李妞將機關棍往腰後一收,爽朗開口:“管它來自哪一個年月,現在我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目標都是把侵略者徹底趕出去,這就足夠了。”
宋春琳輕輕頷首,眉眼柔和:“往後的禍福尚且未知,至少當下,我們依舊並肩同行。”
石雲天望著眼前這群生死相托的夥伴,心口積壓許久的沉甸甸的鬱結,頃刻間消散大半。
埋藏心底數年的秘密被公之於眾,他不是沒有顧慮過隔閡與疏遠,可換來的,是無條件的體諒與信任。
晚風拂動他破舊的衣襟,他長長撥出一口胸中濁氣,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多謝諸位。”石雲天聲音低沉懇切,“縱然我來自另一個時代,但從踏入這片烽火大地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經是這裡的一份子,打鬼子、守家園,這份心思,從來沒有半分虛假。”
一旁的錢守拙靜靜立在樹影之下,長衫被山風微微吹動,看著眼前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動容。
他見過太多猜忌、背叛與算計,這般純粹厚重的袍澤情誼,實在難得。
待幾人情緒稍稍平復,錢守拙才緩步走上前來,話鋒一轉,說起另一件藏在心底的要事。
“玉佩磁場的事情暫且說到這裡。”錢守拙目光望向遠方連綿層疊的群山,神色鄭重幾分,“此番南下,除了追尋躍遷磁場的蹤跡,我還有一樁私事,我有一位遠親,身在海外,深耕理化相關的學問,眼界極廣,之前輾轉收到我的書信,聽聞這邊有一個代號叫‘東風’的計劃,對此十分感興趣。”
石雲天聞言,眸光微微一凝。
東風計劃,那是他當年在何家屯冒著天大風險,遞交到延安的絕密構想。
整個計劃高度保密,知曉完整內情的人寥寥無幾,錢守拙居然會從遠親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