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小旅館的招牌燈早已熄滅，只餘二樓起居室視窗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映照著陳老闆焦灼的身影。
他像一尊雕塑般僵在靠窗的舊沙發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手中的手機螢幕，那微弱的光亮反射著他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和眼底無法掩飾的恐慌。
螢幕上，“小雪”的聊天介面停留在昨晚十點零三分。
“爸，今天順利，早點睡。”
簡短的七個字，加上一個她慣用的笑臉表情，是父女間持續了數年、雷打不動的報平安訊號。
然而今天，這訊號斷了。
時鐘的指標早已無情地滑過午夜十二點，超過了整整兩個小時。
沒有新的訊息，沒有未接來電的提示。他反覆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只有冰冷而機械的“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陳叔？”林羽的聲音溫和地從門口傳來。他並未真正入睡，神識感知到樓下那團焦慮不安的氣息持續凝聚、翻滾，便悄然下樓檢視。
陳老闆猛地一顫，像是被從噩夢中驚醒，他回過頭，眼眶通紅，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手機幾乎要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
“林…林先生……”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哭腔，“小雪她……她可能…可能出事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將手機螢幕舉到林羽眼前，“你看！每晚十點，準時！從來沒有例外過！可今天……電話打不通，訊息也不回……這絕對不正常！”
林羽接過那部舊手機，指尖劃過螢幕，目光沉靜地掃過那條最後的資訊。他的眉頭微微蹙起，腦海中迅速回放著陳雪回來時的情景：門外那兩個安保人員，還有陳雪當時略顯急促的話語，“只有兩小時假，回來拿份重要資料就得立刻趕回去。”
所有的細節碎片在此刻拼接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陳叔，您先別自己嚇自己。”林羽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會不會是研究所臨時有緊急任務？比如實驗到了關鍵階段，需要全員保密隔絕通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陳老闆激動地打斷，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識到夜深人靜，強行壓低了音量，顯得更加痛苦，“就算…就算有天大的事要加班，她也一定會想辦法發個訊息告訴我一聲！她知道我會擔心！這是我們父女之間的約定！”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他原本的計劃是循序漸進，找機會接觸陳雪，說服她加入龍芯國際，既得一天才助力，亦助她脫離樊籠。但眼下，情況急轉直下，或許他盤算中的“人才”，可能正陷入意想不到的危險之中。
“陳叔，您知道小雪工作的研究所具體名稱和位置嗎？”
“知道！在達州西郊的電子產業園，很偏僻的一個地方，叫星核研究所！”陳老闆像是被點醒，急忙報出地址。
緊接著，一種父親的本能驅使著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身旁桌上的皮卡車鑰匙，踉蹌著就要往門外衝，“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去找我女兒！”
“陳叔！冷靜點！”林羽迅速上前一步，有力的手掌穩穩按住老人激動得微微發抖的肩膀，“您現在這個狀態開車太危險了！而且，如果真有什麼事，您去了反而可能讓情況更復雜。您留在店裡，保持手機暢通，萬一小雪突然回來了呢。我去探探情況！”
“可是…林先生，你人生地不熟，那地方……”陳老闆滿臉焦急和感激交織，語無倫次。
這時，牧羊人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顯然也被驚動了，臉上睡意全無，沉聲道：“陳叔，放心，林先生不是普通人，他去更合適。星核研究所那塊地方我熟，我開車帶林先生過去。您就在家等著，有訊息我們第一時間通知您。”
陳老闆看著目光沉靜如水的林羽和一臉可靠的牧羊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緊繃的情緒稍稍緩解，無力地坐回沙發，只能連連點頭：“好，好……拜託你們了！一定要找到小雪，一定要平安啊……”
……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牧羊人駕駛著那輛效能強勁的越野車，如同沉默的野獸，咆哮著駛出唐人街，融入達州的夜幕之中。
林羽靠在副駕駛座上，看似閉目凝神。但他的意識早已如同無形的雷達般擴散開來，神識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極速蔓延，覆蓋了方圓數公里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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