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溫柔又顫抖的嗓音在身側響起,壓抑著萬年沉澱的愧疚、欣喜與酸澀:“覓兒......”
錦覓聞聲微微側首,視線緩緩聚焦,看清了立在榻邊的藍衣仙人。
男子一身天藍水澤仙袍,眉目溫潤清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霧仙氣,只是眉眼間染著化不開的疲憊滄桑,一雙深邃的眼眸牢牢凝著她,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洶湧情緒。
陌生的人,陌生的氣息。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眼中帶著幾分警惕,輕聲問道:“你是......誰?”
一句簡單的問話,瞬間擊碎了洛霖塵封萬年的心。
他望著眼前酷似梓芬、眉眼間又帶著自己影子的少女,眼眶瞬間泛紅,萬年思念、萬年愧疚、萬年遺憾,在此刻盡數崩塌翻湧。
他緩步上前,放輕了所有動作,生怕驚擾了這失而復得的至寶,蹲身落在榻邊,目光溫柔繾綣,字字沉重沙啞:
“我是......你的爹爹。”
錦覓徹底怔住了。
澄澈的眼眸裡滿是錯愕茫然,怔怔看著眼前的藍衣仙人,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
爹爹?
是了,天后曾說過,她是什麼先花神跟水神的女兒,但她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她從小被老胡帶大,無父無母,懵懂度日,從未想過自己還有親人,更沒想到一睜眼就有個看著法力就很高強的仙人說他是自己的爹爹。
錦覓的腦子徹底轉不動了,她只是又問了一遍:“鳳凰呢?他好了嗎?”
洛霖心口猛地一沉,方才湧上心頭的萬般溫情瞬間被冷水澆滅,眼底翻湧的酸澀摻上幾分難以言說的落寞與悵然。
他以為這孩子醒來後最先問及的會是生母梓芬,是自身傷痛,可她心心念唸的竟只有旭鳳一人。
他指尖微顫,壓下喉間湧上的澀意,柔聲答道:“旭鳳體內瘟毒已盡數消解,身上舊傷也藉著你那一瓣霜花本源痊癒,性命已然無虞。”
錦覓聞言緊繃的肩頭驟然鬆垮幾分,蒼白唇瓣輕輕牽起一抹極淡、易碎的笑意,眼底漾開一絲寬慰。
只要鳳凰平安無事,那她割裂神魂、被鎖鏈禁錮的所有苦楚便都值得。
可這份寬慰轉瞬便被一層濃重的失落覆蓋。
“那他......為何不在這裡?”錦覓抬眼,眸底掠過一絲失落,指尖輕輕攥緊錦被,“是我傷得太重,他不願見我了嗎?”
“不是,”洛霖連忙開口,語氣放得更柔,“他守了你許久,滿心愧疚,想留下來照料你。”
“只是他身負私放窮奇的嫌疑,留在洛湘府只會為你招來禍事,思慮再三,便先去查探真相了。”
洛霖頓了頓,終是沒瞞她:“他臨走前說,待查清一切,定會回來尋你,絕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錦覓眸中瞬間亮起微光,像暗夜裡驟然燃起的星火,方才的失落一掃而空:“我就知道......鳳凰不會丟下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