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梓芬與朕相知甚久,後來驟然離去,其中曲折又有誰人能夠盡數道明呢?”
“你!”
洛霖被氣的雙眼通紅,心口氣血翻湧,手臂一時沒收住力,懷中昏沉的錦覓眉心輕輕一蹙,單薄的肩頭微顫,溢位一絲細碎的痛楚氣音。
這細微的動靜像一盆冰水,驟然澆熄了洛霖幾欲失控的戾氣。
他瞬間收斂周身凜冽水汽,小心翼翼鬆了鬆緊繃的手臂,將女兒護得更穩、更輕柔,通紅的眼底翻湧著悲憤與無盡疼惜。
他縱有萬般傲骨、萬年修為,此刻卻被帝王的無賴構陷、無端揣測逼得束手束腳。
太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戲謔更甚。
洛霖從前的軟肋是萬千水族,如今最大的軟肋便是這一雙亡人執念、一介柔弱幼女,拿捏住這兩點,縱使水神手握四海水族權柄,也終究只能任他揉搓,不敢造次。
他步步緊逼,威壓再度加重,語氣涼薄刻薄,字字誅心:“水神這般激動,反倒顯得欲蓋彌彰,當年梓芬與你我二人情緣糾葛混沌不明,世人揣測,本就是情理之中。”
“若非後來你二人私相授受、行止有虧,何來三界流言紛紛?”
“今日錦覓遭人非議,揹負孽種、災星罵名,說到底,皆是你們當年不顧禮法種下的惡果。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半點怪不得旁人。”
字字句句,顛倒黑白,將所有過錯盡數推給已逝的梓芬與無辜的錦覓。
洛霖牙關緊咬,喉間腥甜隱隱翻湧,千年隱忍、半生剋制,幾乎要在此刻轟然崩塌。
就在這君臣對峙、劍拔弩張,整座水榭氣氛凝滯得快要窒息的瞬間,一道清淺素白的仙影,自迴廊盡頭緩步而來。
風雪不沾,塵埃不染。
雪神雪薇一襲極簡素白雪袍,髮髻素雅,無金無玉,周身是亙古不變的清冷平和。
她步履輕緩,無聲穿透滿室緊繃的戾氣,眉眼沉靜,不見半分窘迫、怨懟,亦無半分看熱鬧的漠然。
守在外間的仙侍本欲通傳,見她已然緩步走入水榭,只得躬身垂首,不敢阻攔。
滿堂緊繃的對峙,因她的到來驟然出現一瞬的停頓。
太微側目望去,微微挑眉,略帶意外:“雪神?你怎會來此?”
洛霖亦抬眸看向來人,心頭閃過一絲愧疚。
“雪薇,你怎麼來了?”
今日漫天流言喧囂,將他與梓芬的舊情、千年婚約的隱痛盡數扒開,公之於眾,淪為三界笑柄。
最無辜被牽連的,便是同樣被這段空殼婚約束縛千年的雪薇。
雪薇未曾看神色複雜的洛霖,亦無半分糾結遲疑,徑直立於水榭中央,對著上位般佇立的天帝太微,從容屈膝,行最標準的天界大禮。
“微臣雪薇,叩見陛下,今日登門洛湘府,不為閒談,不議舊怨,只求陛下一道聖諭,成全微臣所願。”
太微眸光微斂,淡淡開口:“愛卿有何所求,直言便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