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虛無的核心區域,林琅殘破的身軀如同破碎的瓷娃娃,勉強維持著人形。劇痛與虛弱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僅存的意識,但他那僅存的右眼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光芒。
神念艱難地掃過自身幾乎崩潰的軀殼,他“看”到了更細微的層面——構成他這具強大肉身的、蘊含寂滅法則與血靈本源的基礎粒子,並未在那場同歸於盡的爆炸中被徹底湮滅。它們只是失去了能量的聯結與保護,化作了無數比塵埃更細微的顆粒,如同宇宙中最原始的星塵,飄散在這片剛剛經歷過終極毀滅的虛空之中。
“原來如此……並非泯滅,只是……打散了。”林琅殘缺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一個比自爆天道意志更加瘋狂、更加決絕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既然散了……那便散得更徹底些!”
“讓我的每一顆粒子,都成為播種死亡的……孢子!”
他沒有試圖收斂這些飄散的粒子,更沒有運功療傷。相反,他將殘軀內最後一點可控的寂滅能量,連同對自身存在結構的最後掌控力,全部凝聚於殘存的聖源核心——
然後,反向引爆!
“嘭——!”
一聲遠比之前天道自爆輕微、卻更加詭異的悶響。林琅那本就瀕臨崩潰的殘軀,徹底炸裂開來,但並非化作血肉橫飛,而是瞬間分解、氣化,與之前飄散的那些基礎粒子融為一體,化作了一片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暗紅色“霧靄”。
這霧靄並非死物,其中蘊含著林琅最後釋放的寂滅法則的“引信” 與血靈本源的“飢餓”。緊接著,這片“霧靄”被之前爆炸殘存的、最後一股混亂的空間風暴席捲、裹挾,化作一股無形無色、卻能讓聖境強者都感到莫名心悸的宇宙颶風,以核心區域為原點,向著支離破碎的紫霄星域各處,狂暴地擴散開去!
這一日,成為紫霄星域無數倖存生靈記憶中最詭異、最恐怖的夢魘。
無論是那七顆傷痕累累、苟延殘喘的核心星球,還是星域中其他上百顆大小不一、或已捲入戰火或尚在觀望的普通生命星辰,甚至是一些荒蕪的礦星、死寂的漂流陸地……都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天色驟暗。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無形的、令人靈魂顫慄的“東西” 掠過了星辰的大氣,或是直接滲透了缺乏保護的星空據點。人們只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惡寒與心悸,緊接著,狂暴的、彷彿能吹散魂魄的詭異颶風便憑空生成,橫掃大地、海洋、乃至地下洞穴!
這風不冷也不熱,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腐朽與死寂之意。
最先遭殃的是毫無修為的凡人,以及修為低微修士。當那無形的風掠過他們的身體,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細針扎入了每一個毛孔,深入骨髓、鑽入神魂!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變得灰敗、乾枯,血肉精華如同被無形的海綿瘋狂吸走,眼窩深陷,頭髮脫落,不過幾個呼吸,便從鮮活的生命化作一具具蜷縮扭曲的乾屍。而後,乾屍在風中無聲地崩解、化為飛灰,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存在於世。
修為稍高的修士,能多支撐片刻,瘋狂運起力量護體,但護體靈光在那詭異之風面前如同虛設,被迅速侵蝕、穿透。他們只能絕望地感受著生命力的飛速流逝,在淒厲的慘嚎中步上凡人的後塵。
唯有無量境及以上修士,憑藉初步接觸的天地法則與更堅韌的肉身神魂,方能勉強抵擋這無形之風的直接“消化”,但也感到氣血翻騰,靈力滯澀,彷彿有無數飢餓的微小生物正附著在護體罡氣上,不斷啃噬、鑽探。
颶風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短則數十息,長不過一炷香。但風過之後,上百顆星球表面,已是一片死寂。城池空蕩,村鎮無聲,荒野上只餘狂風捲過的痕跡,與空氣中濃郁不散的淡淡血腥與腐朽混合的怪異氣味。無數生靈,就此無聲無息地“蒸發”。
尤其是那七大核心星球,以及重靈星——這顆被林琅化身與天道意志最終對決徹底打殘的星辰,此刻更是化為了詭異的溫床。
重靈星的大地,早已被之前那場慘烈大戰中隕落的無數修士、生靈的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暗沉發黑的、彷彿凝結的汙血般的顏色,土壤中都蘊含著驚人的怨氣與未曾散盡的生命精華。
當那無形颶風掃過重靈星時,彷彿撒下了無數無形的種子。這些“種子”——林琅破碎後蘊含其本源資訊的細微粒子——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水蛭,紛紛“紮根”於那些浸透精血、怨氣最濃的土地,甚至是殘留的屍骸碎塊之中。
“咕嚕……咕嚕……”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開始在一些鮮血浸染最深的窪地、戰場核心的坑洞、乃至堆積的屍山中響起。只見那片片暗紅色的土地,顏色開始變得更加深邃,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蠕動、隆起。一絲絲暗黑色的、如同活物血肉般的物質,從土壤中、從屍骸內“生長”出來,它們緩慢地搏動、扭曲、匯聚,如同擁有共同意志的黏菌,朝著某個中心點不斷靠攏、融合。
同樣的景象,在其餘上百顆被颶風“清洗”過的星球上,以不同的規模和速度上演著。那些被“消化”掉的億萬生靈,他們消散的血肉精魂,並未徹底歸於天地,而是成為了滋養這些“種子”發芽的第一批養料。
數日之後。
在重靈星一處巨大的、由聖血澆灌出的盆地中央,一團直徑超過十丈、不斷蠕動、散發著恐怖生命波動與寂滅氣息的暗黑色肉團,終於停止了吞噬周圍匯聚而來的細小肉芽。它劇烈地收縮、膨脹,最終“噗”的一聲,如同果實成熟般裂開,一個渾身赤裸、膚色蒼白、黑髮披散、容貌與林琅一般無二的男子,從中一步踏出。
他睜開眼,雙瞳是純粹的暗紅色,沒有絲毫情感,只有無盡的冰冷與飢餓。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具新生的軀體——力量大約相當於二品三重天左右,遠不及本體,但純粹、飢餓,且與散佈在其他星球上的“自己”有著根本的聯絡。
他是林琅,也是林琅的一個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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