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緩緩停下腳步,微微抬手,輕揉發脹的太陽穴,清冷的目光望向四周無邊無際的荒蕪景象,灰濛濛的天地,蕭瑟的冷風,死寂的亂石荒原,看不到半點生機。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輕柔又帶著一絲疲憊:“晚翠,我沒事。若是停下太久,蘇家的追兵遲早會追上來,我們不能停下。”
“可小姐,這裡靈氣枯竭,濁氣瀰漫,長期待在此地,會侵蝕仙基,對修行大有損害。而且這片荒谷來歷不明,死氣沉沉,說不定藏有凶煞之物,太過危險。”晚翠環顧四周,心中越發不安。
從小生長在繁華仙門世家,她從未見過如此荒涼死寂之地,空氣中流動的渾濁氣息,讓人胸口發悶,心神不寧。
蘇清鳶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我知曉此處兇險,但繁華之地必有蘇家眼線,唯有這種無人踏足的絕地,才能暫時隱匿行蹤,避開追查。再堅持一段路程,穿過這片落塵古谷範圍,我們再尋一處安穩山洞休整。”
她心性柔軟,卻絕不軟弱,既然選擇逃離,便早已做好吃苦歷險的準備。比起嫁入凌家的絕望深淵,眼前的荒野艱險,早已不值一提。
晚翠知曉小姐心意已決,不再多勸,只是默默上前,扶著蘇清鳶的手臂,放緩腳步,小心翼翼探查四周動靜,警惕周遭一切未知危險。
主僕二人緩緩走在碎石遍佈的山坡之上,冷風呼嘯,捲起漫天灰沙,打在衣衫之上,簌簌作響。
越往深處走,周遭越是死寂,大地愈發乾裂,亂石堆疊,陰風刺骨,濃郁的死寂感層層疊加,讓人渾身發寒。
就在這時,晚翠敏銳的目光忽然瞥見前方不遠處的坡地之下,一道蜷縮的人影,突兀映入眼簾。
那道身影一動不動,靜靜躺在亂石之間,衣衫破碎,渾身血跡,遠遠望去,如同一具冰冷的屍體。
晚翠心頭驟然一緊,瞬間繃緊神經,立刻將蘇清鳶護在身後,手中悄然握緊防身的低階法器,低聲警惕道:“小姐小心!前方有人!”
蘇清鳶聞言,眸光微微一凝,順著晚翠的目光望了過去。
灰暗的塵埃之中,那道殘破單薄的青年身影,靜靜側臥在冰冷碎石之上,毫無動靜,氣息微弱,渾身傷痕累累,破敗不堪,看得人心頭一沉。
二人放緩腳步,小心翼翼緩緩靠近,滿心戒備,生怕是荒野之中潛藏的歹人,或是修煉邪術的散修設下的陷阱。
這片荒蕪絕地,人跡罕至,但凡能在此處停留之人,多半絕非善類。
一步步走近,葉辰殘破狼狽的模樣清晰映入二女眼中。
破碎的衣袍遮蓋不住縱橫交錯的傷口,乾涸的血跡浸染衣衫,斷裂扭曲的經脈在皮膚之下隱隱浮現,面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長髮凌亂沾滿塵土,整個人死氣沉沉,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斷絕生機。
沒有凶煞之氣,沒有惡意威壓,唯有極致的虛弱與瀕臨死亡的衰敗氣息。
緊繃心神的晚翠微微鬆了一口氣,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用神識細細探查對方周身:“看起來像是重傷昏迷,氣息弱到極致,修為紊亂破碎,不像是刻意偽裝。”
蘇清鳶緩緩邁步,走到葉辰身前,緩緩蹲下身子,清澈柔和的目光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名陌生青年。
縱然滿身狼狽,傷痕密佈,卻難掩其稜角分明的俊朗輪廓,五官深邃立體,眉眼鋒利,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哪怕陷入昏迷,眉宇間的桀驁與凌厲,也絲毫未減。
隱約能看出,此人絕非普通散修,定然出身不凡,修為高深,只是不知遭遇了何等恐怖重創,才會淪落至此,垂死荒野。
冷風掠過,捲起葉辰額前凌亂髮絲,露出緊閉的雙眼,長睫輕顫,隱隱透著難以言說的痛苦。
蘇清鳶指尖微微微動,心底生出一絲惻隱。
同為淪落絕境之人,她被迫逃離家園,前路無依,眼前這名陌生青年,重傷垂死,遺棄在荒蕪絕地,無人救治,結局註定消亡,皆是命運坎坷。
“他傷得極重,渾身經脈盡數斷裂,肉身破碎,神魂萎靡,氣息微弱,已經昏迷許久,若是再無人救治,絕對撐不過今日。”蘇清鳶指尖縈繞一縷溫和的仙力,輕輕探入葉辰體內,短暫探查之後,秀眉緊緊皺起,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她修行多年,眼界不淺,一眼便能看出,此人傷勢恐怖到極致,根基重創,經脈寸斷,幾乎淪為廢人,能苟活至今,已是奇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