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鬼趙小姩縮在判官殿一角哀哀哭泣,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判官匆匆處理完男鬼一家的事,算是補救得法,對趙小姩卻苦無良策。
昨日,趙小姩老家村裡幾個小孩子趁大人看管不力,去河邊玩水抓魚。小孩子不知深淺,很快出了問題,等到幾個打麻將的爺爺奶奶發現後,急慌慌下水救人,揹人吐水,時間已經過去不少,撈出孩子搶救再查人頭,發現趙小姩的三歲兒子家寶不見了!
沿河村的水流往前百十米,是通江水的,看來小孩是被水流衝帶到江裡去了。這下,全村人出動沿江面去搜尋家寶。苦尋一日無果,家人才給趙小姩打了那個要命的電話,催兩口子回家。
可命大的趙家寶沒有淹死,他漂到江裡後不久,被一個開摩托車從山裡出來賣山貨的男人救了。男人順利賣完貨心裡高興,在江邊茅草窩小解看見了水面漂浮的小孩。
男人救活趙家寶後,發現是個漂亮男孩,起了心思,用衣服一包騎車抱回家給妻子看。兩人婚後生了三個女兒,媳婦已經被村裡強制結紮不能生了,他們一直都想生個兒子,想兒子的心已經想到魔怔,這下江水送了一個漂亮兒子,又不是自己偷和搶的,感覺就是老天爺送給他們的崽,越看越喜歡,連夜搬家去深山林區茶園打工,那裡人家稀少,沒有人知道他們家的情況。
住在水邊的人有撈浮財的習慣,只要是發大水從水裡衝下來的,不管是雞鴨豬狗還是船隻,都算是無主的,誰撈到歸誰。
趙家寶被救後很快發起燒來,在山裡住的人,都懂一些草藥和急救知識。夫妻倆知道這是在水裡泡久了,受寒受驚,給孩子用艾草生薑泡熱水擦洗後,餵了祛寒理氣的藥湯。
小孩子發燒時稀裡糊塗,一個勁地喊爸爸媽媽,兩夫妻更加用心照顧他。趙家寶正是兩三歲的年紀,受驚發燒後更是把前面的事都忘了,病好後,自然把山裡夫妻當成了自己的爹媽,有奶就是娘。
判官看了趙家寶的命盤書,對趙小姩安慰道:“莫再哭,你崽並沒有淹死,只不過去給別人家當兒子了,那家人待他如親生,過得不會差,此生你們緣淺,恐不能再相見。”
趙小姩聽到兒子沒死,先是一喜,停住哭泣,想笑而未笑,後面意識到親生兒子去給別人家當崽了,自己再也見不到了,又大放悲聲,哭到不能自已,血淚交流。
判官被趙小姩哭得神煩,但思及此事,自己也有不妥之處,若是當日幾個惡鬼早早在陰間斬殺,不入陽間為禍,也無今日之煩惱。想起白梅說厭倦瞭望鄉臺上冤屈眾女鬼的哭聲,也多少有了點理解之意。
這幾千年來來往往輪迴的冤屈女鬼太多,判官從未在意過,讓她們進輪迴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就是,至於冤冤相報何時了,那不歸他想。人間有源源不斷的因果牽扯,才有源源不斷的靈魂赴後繼。
“莫再哭,莫再哭,陽間你是回不去了,要不留在這裡當個鬼差?看你也是一個老實的。”判官建議趙小姩。
“嗚嗚嗚……我委屈,我冤枉,嗚嗚嗚……”回答判官的是趙小姩悲涼的哭聲。
“你可願去外地還陽?或能給你找一個合適的。”
“嗚嗚嗚,我要回家,我再不要去外面了,嗚嗚嗚……”
“你已經死了,屍身也爛了,如今這陽間你是回不去了,你就接受現實好不好?”
“不好,嗚嗚嗚嗚嗚……”
“哎呀呀呀……”判官氣得直轉圈,不知拿趙小姩這個善鬼該如何是好,打不得,嚇不得,又叫不到她不哭。
“去請白梅過來幫忙,這也是她帶回來的鬼,讓她也想想辦法。”判官對下面一個慼慼然的鬼差說。
鬼差領命前去,不一會兒回來覆命。說白梅道館閉門進不去,也敲不響。
判官氣得目瞪口呆,知道這是白梅對他們罰惡司不滿,但也無可奈何,打又未見得打贏人家。走了幾圈,靈機一動,計上心來。對鬼差說:“再去請,就說有好處,有想法也可以提一提。”
鬼差跑得飛快,仍然是一鬼回來覆命,好在手裡拿了一塊玉片,進門急說:“報判官大人得知,白道長從館裡飛出一塊玉片,上面寫著條件,她說若不答應,就此閉關,不再出來幫罰惡司打殺抓捕惡鬼,她聽女鬼哭都聽夠了。”說罷,呈上玉片。
“她聽鬼哭聽夠了?這可不行。”判官都給氣笑了,看看玉片裡提的條件,覺得不是自己這個級別能答應的,帶上愛哭鬼趙小姩去了閻羅王殿。
還未進閻羅王殿的門,閻羅王手下當值鬼差要走了玉片呈上去,讓判官和趙小姩在門口等。
過一會兒,鬼差遞玉片出來,裡面傳出閻羅王大人的聲音:“著白梅便(bian)宜行事,須遵各界法令規矩。”
判官看著玉片上面的硃批“允”,問當值鬼差:“為何閻羅王大人今日不願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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