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莉開電三輪車嘟嘟嘟地離開院子，劉主任帶著兩個瘦弱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白衣黑褲白鞋，這算是戴孝了。
孩子胳膊上沒有帶孝牌，大概是聽劉主任說不能帶著這個東西進別人家，怕人家有忌諱。
見兩個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趙小姩招呼大家坐下說話。
劉主任對兩個小姑娘說：“這是你們趙姨，趙姨也是這家店的老闆，你們打個招呼。”
“趙姨好。”
“……”
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響起，趙小姩只覺得聽見了幾聲鳥鳴似的，心頭不禁一軟。
“鍾意，鍾翠，你家的事我剛聽劉主任說了，你奶奶的意思是把你們送到外地生活，你們自己是怎麼想的？”
趙小姩柔聲說話，以尊重的態度，認真地對待兩個孩子。因為這件事情事關兩個人的未來，動了別人的未來，就要承受別人的因果，無論好壞。
她只想讓這件事情變得自然而然，以最小的破壞性取得最大的好處，這樣才能少招致怨恨。
鍾意和鍾翠聽到“奶奶”兩個字，眼淚汪汪的，確實，奶奶一死，她們的天就塌了，她倆就像兩隻鮮美可口的羔羊，周圍的親戚群狼環伺，就等瓜分一刻。
儘管捨不得自己的老家和熟悉的生活，但是奶奶的話一定要聽，奶奶是保護她們長大的人，一定不會害她們的，死了都會保佑她們。
鍾意擦擦眼睛問趙小姩：“趙姨，我們想帶著奶奶一起走，你能幫我奶奶選一個好地方埋了嗎？”
“可以的，這事不難。但是，現在你們倆將來要去的地方可是個小縣城，那裡沒有省城繁華，也沒有你們的親戚朋友，可以說你們倆熟悉的一切都要放棄。
而且，最好這幾年你們不要再和認識的人聯絡，免得別人順藤摸瓜找著你倆，等你們長大了，能護住自己就不怕了。
這對你們兩個來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你奶奶老去的訊息很快會傳出去，搞不好你家親戚就在來你家的路上了，這事還真不能緊拖。”
趙小姩說完就低眉垂眼，靜靜喝茶，耐心等待，讓兩個小姑娘自己做決定。
趙小姩想起綿延不絕的落鳳山，山霧湧起時，濃霧像無處不在的棉絮將蒼翠欲滴的樹木籠罩在柔軟的潔白之下，那裡是無數老人故去的安眠之所，劉阿婆去那裡長眠，應該很不錯吧？
兩個小姑娘哭了一會，擦乾眼淚，鍾意對趙小姩和劉主任說：“我們聽奶奶的話，也相信趙姨和劉姨會把我們安頓好，你們都是好人，以後我們會報答你們的。”
劉主任聽完也熱淚盈眶，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趙小姩則再一次認真地和兩個小姑娘確認：“人手腳不能懶，頭腦更不能懶。雖然離開這裡是你奶奶先說的，接著是街道上的幹部同意的，然後是我建議的，人可以接受提醒和建議，但不能把判斷和決定權交給別人，最後說成被別人安排的。
離開省城，賣掉房子，去外地生活，這件事必須是你們姐倆自己的決定。人走有走的活法，留有留的活法。現在說清楚，將來遇到了事情，就不能反悔。
你們這會聽從了這個建議，跟著做了，這事兒以後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往後你們再說什麼我是不認的。”
趙小姩反覆確認，也是想讓兩個孩子未來自己努力去生活，而不是未來遇到什麼困難後就怪罪別人，說別人把她們安排錯了。
人真的很奇怪，你伸手給別人好東西時，別人可能下意識地不要，所以不能光憑自己的好心好意去硬做硬給，要等他們自己伸手來拿，張口來要時再說。
你給，是你的決定；他拿，是他的心願。
決定權易位，體現出來的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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