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雲松被接出院,回家稍作休整,第一次踏進了自己孫兒的書房,屋裡還飄蕩著孫兒的生活氣息。
一切如常,似待人歸。
淚意洶湧,姬雲松坐在書桌前,垂頭捂臉,哭的像個孩子。
人生猶似西山日,富貴終如草上霜。
這個肖似他的優秀孫兒突然消失,給了姬雲松最沉重的一擊。
噩耗傳來時,姬雲松整個人都僵了,昏了過去。
白事的儀式終究沒有佈置完成,被人制止了。來人說姬玄生只是失蹤還不能完全判定為死亡,不能辦葬禮,尤其是姬玄生名下的合同需要執行完畢,這裡頭有國家利益,國家需要外匯,企業急需發展。
而姬玄生把自己的事務竟然託付給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人,為了這個女人不惜和親爺爺反目。
這個女人有什麼好?讓憤而離家的玄生把退路留在她那邊?
姬雲松感覺體內有兩股力量在絞殺自己。
一股是後悔、疼惜和心碎;一股是怨恨、無助和憤怒,這兩股力量擰成了繩,把自己的心懸掛在看不見的地方,日復一日地磋磨著。
這幾日,姬雲松感覺自己生不如死,若不是小女兒箬箬和妻子翠翠在自己身旁哀哀慼戚哭個不停,怕自己走後她們母女再無依靠,自己真想一死了之,結束這人間的酷刑。
他這一生就沒有幾件如意的事,老年大多時候都在苦熬。
幼時家道中落,年少成名後卻早沒了科舉這道登天梯,普通人想改換門庭幾乎再無可能。
姬雲松長得不錯,被白家小姐白若華一眼相中。
白若華天足大腳,自幼未曾纏足,為大家族娶媳所不喜,雖是貌美體健,嫁妝豐厚,仍被排除在外。
儘管政府禁止纏足,這個陋習卻不是那麼容易拔除的,尤是那些思想守舊的人家,還指望著女兒有一雙三寸金蓮嫁入上等門戶,過上好日子。
白若華自幼得長輩寵愛,不願纏足,喜岐黃,舞刀槍,活脫脫一個男兒性子,被家中長輩暱稱為“大魔王”。
就是這樣一個奇女子,相中了教書的姬雲松,讓姬雲松一步踏入了詩畫的海洋,精研畫技,不用再打理俗務。
有錢有閒,佳人相伴,不再為柴米油鹽發愁,儘管國內外戰火紛飛,家裡在白若華的操持下,日子過得還算安穩,三個兒子相繼誕生。
這是姬雲松最幸福時候。
直到戰火越來越烈,白家和姬家的年輕子弟相繼在戰場上犧牲,自家的大兒子小小年紀,跟著大人跑了,說要去打鬼子。
最後一次訊息傳來時,離全國解放還有半年,大兒子不幸犧牲在剿匪途中,家中老父母經不住打擊相繼離世。
二兒子深得白家長輩喜歡,被帶出國讀書了,也是防著這孩子像哥哥一樣跑去扛槍打仗。
小兒子體弱多病,為了養活他,白若華費盡了心思,教他五禽戲,帶他挖土種菜,只為讓他強健脾胃。
解放後,姬雲松繼續回學校工作,白家的家產大部分早年支援革命了,只有住家院子還在,全家又過了一段平靜的時光。
幾年後,在國外的白家長輩病重,二兒子也要成親,白家讓白若華帶孩子去見一面。
白若華也感到周圍形勢起了微妙的變化,勸姬雲松和自己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