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如同冰冷的毒蛇，鑽進了後方中土聯指揮部。
暗的燈光下，黑翼族的指揮官威靈頓看著手中最新的戰報，沉默了許久，最終只是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與無力感一同壓入肺腑最深處。他背後收攏的黑色羽翼，似乎也因這沉重的呼吸而微微顫動。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只有魔晶燈發出的滋滋微響。半晌，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狼人軍官才澀聲開口：“大人……我們祖輩傳下來的、依仗了幾萬年的地下城防禦手段……沒用了。”
的聲音裡充滿了挫敗感：“敵人的毒氣，能順著通風口灌進來，躲無可躲。他們那種能探測生命和魔力的‘聲吶’，我們的偽裝和靜默法術效果甚微。他們甚至能用魔法精準地挖到我們頭頂，再把炸藥扔下來……這仗，還怎麼打？”
另一名負責後勤的矮壯魔人補充道，語氣苦澀：“我們嘗試過釋放‘腐疫之霧’和‘血熱孢子’，但他們計程車兵都戴著那種古怪的面具，營地周圍還有持續燃燒的‘淨化篝火’和噴灑奇怪藥水的隊伍……瘟疫，根本傳播不開。”
他翻動著手裡一本破舊的獸皮冊子，那是從某個古代遺蹟中挖出的、記載了千年前“黎明帝國”戰敗細節的殘卷：“根據這些古籍，當年蠻族……不，其實是中土聯軍，能一次次擊敗強盛的黎明帝國，除了帝國內部的腐敗和背叛，每次進攻都伴隨著恐怖的瘟疫，還有那些擅長散播謠言、摧毀軍心的薩滿……可這些手段，在北方聯盟面前，全都失效了。”
一名負責情報的魅魔女性介面，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他們的軍隊，像是一個完全封閉的‘黑箱子’。外面的言論影響不到裡面，我們散播的謠言和恐慌，似乎被一種更強大的‘信念’或者‘紀律’給擋住了。而且他們的‘秘密警察’效率高得可怕，我們好不容易安插進去的幾個人，沒多久就失去了聯絡……這個新興的勢力，內部嚴密得讓人絕望。”
她頓了頓，總結道：“他們……似乎沒有我們傳統認知中人類的那些‘道德枷鎖’和‘戰術定式’。為了勝利，他們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毒氣、聲吶、精準爆破……古籍上制定的那些依靠地下城複雜地形拖延、消耗、伺機反擊的戰術，在他們這種‘不講道理’的打法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威靈頓靜靜地聽著部下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他才緩緩抬起手，示意安靜。
“不，”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地下城沒用。”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手指點向那些代表著山脈、丘陵的等高線。
“是我們的‘地下城’，不夠大，不夠深，不夠堅固。”他糾正道，“我們現在構築的，只能算是加強版的坑道網路，依託的是鬆軟的土層和臨時加固。真正的、能抵禦這種攻擊的地下城，應該建在山體內部，依託堅硬的岩石，擁有完備的獨立通風、水源、防禦體系和足夠的戰略縱深。”
一名年輕的半獸人參謀忍不住反駁：“可是，威靈頓大人，世界上這樣的天然地形本就稀少！而且，如果真要把所有據點都轉移到那種地方，那意味著我們整個中土聯軍，乃至中土聯軍，都要退回到歷史上記載的、我們祖先曾蜷縮的北方十萬沼澤與極寒群山之中啊！我們現在是在中土富庶之地作戰，是為了防禦和反擊，我們還有很多城鎮、平原可以據守……”
“我知道！”威靈頓猛地轉身，一掌拍在厚重的石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黑色的羽翼因激動而微微張開，眼神銳利如刀，“但問題是，後方的軍工產能才剛剛起步！我們還在他們好幾年前的辦法，打造普通槍炮。
史萊姆火藥還沒破解，只是我們擁有了足夠威力的黃色炸藥而已！
但他們已經在用的機床批次生產那種能打死三階勇士的‘人型無魔力武器’了！
單兵攜帶，就算是一個小屁孩，只要他能抗住那個後坐力，一瞬間就擁有了8次6階普通攻擊的實力。
他們的武器在升級，戰術在迭代，而我們呢？我們還在用祖輩的戰術，對抗一群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指揮部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威靈頓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情緒，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充滿了疲憊與決絕：“現在，我們只能等。等後方那些‘生物兵器’的實驗完成。你們都知道，之前在東方大陸的龍裔城邦，他們秘密投放的實驗體……那種怪物，幾乎堪比天災，需要真正的巨龍出手才能鎮壓。但結果呢？體型巨大，移動緩慢，被北方聯盟的炮兵叢集一輪齊射就炸成了碎片。”
睜開眼，目光掃過每一位部下：“所以，研究還在繼續，需要時間。在這之前，我們只能抗。用我們的命去抗，用我們熟悉的地形，用我們的智慧，用我們能想到的一切戰術，儘可能地給敵人造成殺傷，拖延時間。”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被林恩·奧萊西安這樣的敵人打敗，或許是一種‘幸運’。”
部下們愕然抬頭。
“因為他足夠尊重我們。”威靈頓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過去那些人類王國、帝國，他們看待我們魔族時，總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或者‘獵奇’。那些虛偽的貴族，看見普通的魔族子民，以為是可以‘教化’、‘相處’的‘可憐生物’；看見魔族貴族，又換上一副忌憚又試圖拉攏的嘴臉。他們分不清，或者說不想分清魔族內部的階層與差異。”
“但林恩分得清。”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對我們魔族貴族，給予了最高的‘尊重’——那就是趕盡殺絕，毫不留情。
在他眼裡，我們是敵人，是必須清除的障礙，是另一個智慧種族，而不是可以隨意施捨憐憫或進行利益交換的‘異類’。這種基於實力和立場的、冷酷的清晰認知，比那些虛偽的‘包容’更讓人……嗯，至少讓我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而我們這些具體幹活的，”威靈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在場的軍官們，“能打，就繼續打；不能打，就死。他們（指後方王庭的某些貴族）連我們急需的武器和物資都摳摳搜搜，還指望我們創造奇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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