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花開放的時間,比蘇洛洛預想的略早了幾天。
那天清晨,她照例端著記錄本去坡地檢視,遠遠就看見坡地邊緣那一片淺淡的顏色,像是有人趁夜在灰白的大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彩紗。
她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撥開一株花苗的葉片,幾朵小指蓋大小的花朵正安靜地開著,顏色是一種極淡的藍紫色,邊緣透著一層淺粉,像是天剛亮時還沒完全褪盡的夜色,被陽光輕輕點了一下。
她看了好一會兒,沒有碰它們,只是確認了開放的朵數,然後在記錄本上寫下:“花種已開。顏色藍紫漸變,邊緣粉白,花徑約兩指。開放時間早於預期,可能與近期靈氣溫升有關。”
寫完後,她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片花朵。
有幾隻細小的靈蝶正在花間盤旋,翅膀在晨光裡泛著半透明的光澤,像是從花心裡長出來的。
它們是突然出現的,就是前兩天,乍一看到,還嚇了她一跳。
因為歸墟里沒有真正的太陽,從未有過昆蟲。
可現在,它們出現了。
而且是外面沒有的新品種。
後來,她們就在土壤裡,翻出了一些蟲蛹。
有些都成化石了,居然還有能化蝶的,實在神奇。
這個訊息傳到外面,又引發了很大的輿論,兩邊的昆蟲專家都想進來研究,但都被葉敏以“生態環境還在甦醒中,不適合搞研究”為由,擋了回去。
本來就是啊,這可是新物種,她們自己都沒搞清楚,怎麼可能讓別人來研究?
那些專家,難道比葉敏還懂萬物嗎?
她沒有驚動它們,只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坡地那邊走去,步伐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當天上午,陸續有人路過坡地邊緣時注意到了那片花。
有人停下來看了看,有人指給同伴看,有人蹲下來拍照,有人只是路過時多看兩眼,沒有多做停留。
蘇洛洛站在遠處看著那些人停停走走,看了一會兒,沒有上前,轉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林芝傍晚過來送靈茶,路過那片花時也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她蹲下來碰了碰其中一朵的邊緣,又收回了手,像是在確認它是真實存在的。
“比我想象的好看。”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蘇洛洛走過來,“你心情不錯吧?”
蘇洛洛接過茶壺,沒有否認:“還行。”林芝沒有再追問,回去繼續整理物資清單了。
當天晚上,蘇洛洛沒有在記錄本上寫太多的內容。
她坐在帳篷門口,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畫了一朵小花,線條很輕,沒有塗色,像一個隨意落下的句點,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沿著坡地走了一圈,在那片花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帳篷。
夜深了,風從歸墟方向吹來,花枝輕輕晃動,露水正在葉片上慢慢凝結,明天太陽出來時,又會映出細碎的光。
她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遺漏什麼,然後終於轉身拉好帳篷的簾子,躺了下來。
夜風穿過帳篷的縫隙,帶著一絲極淡的花香。她閉上眼睛,覺得自己正在從這片土地的邊緣,慢慢走向它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