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神明呢?神明什麼都沒有給他們,只是說了一句話,他們就要放下自己賴以生存的生計,跪下來為神明祈禱。
地裡的莊稼無人耕種,長滿了雜草。
桑蠶無人餵養,餓死了大半。
房屋沒有修繕,外面下中雨,屋裡下大雨。
本該用於生產的勞動力,全都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祈禱。
滔天的怨念,正在匯聚……
韓風站在帝王鼎邊,能感覺到那些念力比第一次清澈了一些,卻依然帶著一層厚厚的、無法完全去除的雜質。
他繼續將手按在鼎身上,繼續保持著接收的狀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得越來越沉重,像是有骯髒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堵住他體內氣流的通道。
那些表面上虔誠的祈禱聲,在到達鼎身內部時,依然會轉化成念力,但那些念力,並沒有像他最初期望的那樣清澈明亮。
反而像被什麼東西壓榨過的殘渣一樣,混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暗雜質。
像是一個人在忍受著不願意做的事情時,從心底滲出的那種暗色的壓抑感。
半個月後,帝王鼎內已經積蓄了足夠多的念力,鼎身的表面也出現了一些細密的裂紋,那是被怨念腐蝕過的痕跡。
韓風坐在正殿中央,雙手按在鼎身兩側,正在閉目調整自己的狀態。
他發現那些念力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轉化為純粹的力量,反而像是一團正在緩慢攪動的泥漿,讓他每嘗試調動一次力量都會感到一陣沉悶的阻力。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額頭開始滲出汗珠,指節也微微發白,整個人像是正在對抗著一股無形的拉扯力。
他的意識被那些念力中殘餘的雜念反覆衝擊。
有些人在祈禱時希望自己被神明庇護卻希望別人倒黴,有人在祈禱時還惦記著那幾畝地、那匹布、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也有人雖然閉著眼睛、嘴上念著禱詞,卻始終無法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
那些無法安定的念力像是一層薄霧,正在緩慢地籠罩著帝王鼎的內部,讓那尊鼎在他面前發出一陣陣細微的震顫,快要承受不住負荷了。
韓風緊緊握著鼎沿,指節泛白,整個人在那一刻向前彎下腰,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的身體向前傾倒在鼎身上,額頭貼著鼎壁,大口喘著氣,意識從束縛中掙扎出來。
洛神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關切問道,
“你怎麼了?”
韓風撐著鼎沿坐直身體,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些念力裡面的雜念還在,每個人祈禱的時候,心裡都藏著別的事,那些東西混在唸力裡,一起灌進來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
“叫大祭司來。”
大祭司被叫來後,看到韓風的臉色和那尊鼎的狀態,聲音低了下去,
“聖皇……子民們這半個月確實是跪在各地廣場上日日夜夜祈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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