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這下真的有些驚訝了:“你額娘竟敢待你不好?”
她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在旗包衣居然敢得罪內命婦。須知天地君親師,君在親前,她往小了說是欺壓女兒,往大了說是藐視皇權啊。
餘鶯兒難得這樣沉靜,她搖搖頭,說道:“怎麼會,額娘給我磕頭呢,弟弟也磕頭了。”
聽到被特意點出的磕頭,皇上好像明白她為什麼那樣說了。
餘鶯兒還在繼續:“臣妾做了皇上的嬪妃,並且身懷龍裔,都能拉著整個家族一起昇天了,所以便覺得額娘該愛我了。”
她沒發現自己用錯了自稱,皇帝也不欲在這樣的時刻提醒她。
當年他剛登基的時候,又何曾不是這樣想的呢,可惜,終究是虛妄罷了。
餘鶯兒:“臣妾只想讓額娘愛我,但她畏懼我,討好我。我只想讓弟弟跟我道歉,可他也只是畏懼我,討好我。”
“從前,弟弟將碗裡的肉給額娘,可是我沒有肉可以給,額娘就說我不如弟弟孝順。今日,我給額娘夾菜,額娘卻怕得很。臣妾想,唯有真心是權勢也求不來的吧。”
她還突然煽情了兩句:“臣妾想要的,正如流沙握於掌心,終於也都沒有了。”
力求將每一句都說到皇上的心坎裡。
除了對弟弟太過慈善,竟然只需要道歉,皇帝簡直對每一句話感同身受。
想當年他還是王爺,不,還是貝勒的時候。
他剛得了皇阿瑪喜怒無常的評價,正在努力讓所有人看到自己的改變,但十四卻總是一次次譏嘲於他,這時候皇額娘總是看不見的。
他忍無可忍,要教導老十四的時候,皇額娘卻總用皇阿瑪的話來勸誡他戒急用忍。
當了貝勒就要出宮,份例也是貝勒的份例,在宮內養著的光頭皇子確是位比親王。
十四哪裡就虧著了,需要他來補貼。
可皇額娘總說他是兄長,要照顧弟弟。
生辰的時候,十四送片樹葉子都是禮輕情意重,他送上的珍玩卻要被告誡萬萬不要在外仗著皇子的身份貪腐,你皇阿瑪看著你們呢。
雍正看著餘鶯兒,卻見她彷彿是真的並不怎麼傷懷。
說道:“若是傷心,無需在朕這裡忍著。”
餘鶯兒一手撐著下巴,臉上竟透出一絲疑問來,好像在說誰會忍?反正我不會。
餘鶯兒相當灑脫地說:“今日是臣妾高床軟枕,泡在金玉堆裡,總好過弟弟富貴臣妾窮困。是臣妾給他們施恩總好過他們給臣妾施恩。”
雍正:“鶯兒當真不難過?”
餘鶯兒:“不。”
斬釘截鐵的回答幾乎要讓皇上刮目相看。
這小小女子竟比他要灑脫。
或許他也該早日看清皇額娘在他位低時偏愛老十四,那麼即使在他成為九五之尊後立刻開始偏愛他,也都不是出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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