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擁擠,安陵容攏了攏身上織花緞子做的旗裝,低眉順眼地走了過去。
她不敢看人,好險差點撞上一個身著琥珀黃與胭脂紅相配的旗裝,滿頭珠翠的秀女。
是夏冬春。
安陵容忙連聲道歉,心底慶幸自己沒要那杯茶水。
夏冬春鄙夷地看了眼跟前寒酸的秀女,扯著大嗓門說道:“真是作死,哪家的秀女,這樣沒規矩。”
說完,捂著鼻子,嫌棄地走了。
遠處和嬛兒相談甚歡的沈眉莊皺起眉頭,輕聲說道:“皇家宮苑,天子近旁,誰這般輕狂。”
二人看被人指著鼻子罵的那秀女已經走到了一邊,又互相看看,也不再多言。
安陵容身旁空出了好大一塊,旁的人竊竊私語,她都覺得是在說自己。
她短暫紅了眼眶,深呼吸幾次後才緩和過來。
家裡的孃親還在受苦,蕭姨娘也是賭上一切扔下兒子在虎狼窩中跟著自己來了京城。
縱然被人看不起,她也要忍耐。
好在,黃規全很快出來了,他對著華妃諂媚,對著這幫子秀女還是很有氣勢的。
板著張臉說道:“傳安陵容,江如琳,易冰清,戴瑩,戚思清,劉蓮子六人覲見。”
安陵容的指尖撫過耳垂,空蕩蕩的,這一回她的頭上沒了海棠花,耳邊也不再有翠玉環了。
她不再多思,收斂心神,站在殿前,任由殿內的兩人打量。
皇帝,太后,都在陰影處,高高在上,就算有秀女想要偷看,也看不到他們的面容。
每一個等待挑選的秀女卻站在陽光下,一覽無餘。
太監報菜名似的報起了秀女的名字:“松陽縣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一隻蝴蝶聞到了花香,從遠處翩翩而來,殿內的烏鴉半展羽翼,抬抬爪子,換了個姿勢。
安陵容提起裙邊,按著規矩跪下說道:“臣女安陵容參見皇上太后,願皇上太后萬福金安。”
心頭再怎麼惶恐,她一個最高只見到過知縣和他家老孃的姑娘,面見皇帝和太后時卻不露分毫。
甚至連聲音都不曾顫抖一下。
蝴蝶越飛越近了,它已經找到了香氣的源頭。
皇帝面無表情,甚至覺得路過的諸般秀女還沒有烏鴉吸引人。
它猛得展開翅膀,拍打兩下,如利劍一般衝了出去,在幾個秀女面前掠過。
一個振翅,便扶搖直上,叨住了翩躚而來的一隻蝴蝶。
皇帝看得分明,這烏鴉仰著頭,脖頸起伏兩下,吞下了那隻白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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