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木然地翻著敬事房送來讓她敲印章的嬪妃侍寢記檔冊子,在延禧宮瑞嬪安氏下頭落章。
延禧宮?
呵,很快就不再是延禧宮了,而是永壽宮,這座距離養心殿最近的宮殿。
哪怕在這屆秀女剛入選還沒進宮的時候,皇后都只捨得拿前朝最為煊赫的承乾宮來算計甄嬛,永壽宮她是一點可能都不賭的。
她甚至一直拖著破敗的永壽宮不去修整,連在皇上面前提起都不願意,也只有年嬪,捧著個翊坤宮因為名字高興得不行。
可現在,皇上還是為它選擇了新的女主人。
皇后如今掌管宮務,又怎麼會注意不到內務府在準備封妃事宜,可她只是猜到了是瑞嬪,皇帝卻不曾同她說過。
她只能試探著向皇上問起,卻只得到皇上興致勃勃得絮叨了半天封妃流程,皇后從來不知道,原來僅僅是封妃就這樣隆重。
最後,帶著皇帝不得透露出去,要給瑞嬪一個驚喜的警告,皇后離開了勤政殿——這個她上了無數封摺子才得以進門的宮殿,這座瑞嬪隨時可以進來的宮殿。
烏拉那拉宜修有些茫然了,如果這都不算愛,那什麼才是愛呢,可如果這才是愛,那當年自己嫉妒無比姐姐得到的那份感情又是什麼呢?
可不管是什麼,和皇上對瑞嬪相比,都顯得淺薄了。
皇后甩開腦海中不著邊際的想法,皇上怎麼會不愛姐姐呢,皇上如今還在寵幸旁人呢,當年姐姐可是專寵。
不會的,皇后安慰自己,想來皇上只是看久了年世蘭的華豔,甄嬛的清麗,對著小家碧玉的安陵容頗感新鮮罷了。
她得找個人出來分散皇上的注意,很快,很快瑞嬪就會泯然於後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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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玉,方淳意身邊的宮女,急慌慌從外頭跑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狂喜,又被壓抑成扭曲的模樣,恭賀道:“小主,咱們能去圓明園了!”
方淳意自從生了病被強迫從碎玉軒搬離後,只以為自己再也沒有得寵的時候了,要在後宮當一輩子的黃花大閨女,現在她年紀小,還好些,若是年紀大了,只怕會被嘲笑至死。
能在皇后請安時獲得一個位置的不是有潛力的新秀就是有根底的老人,但紫禁城最多的還是不是關押勝似關押在一間小屋中的無名妃嬪,以及遊蕩在各處角落的奴才。
他們永遠不能正眼看向高高在上的主子們,卻時時刻刻緊緊盯著主子們,若是看到哪個跌落下來,就會呼朋喚友來一場盡興的狂歡,將這位前主子的肉體和靈魂都吞食殆盡。
方淳意來到這裡的每一晚都好像能從門縫裡感受到黏膩的視線,它來自宮中每一個被踐踏的男女老少。
車輪滾滾,碾壓過滿是塵土的官道,帶著方淳意從灰暗的紫禁城走向綠意盎然也枝蔓橫生的圓明園。
她已經失去了圓潤的面頰,好像也失去了鮮嫩,皇后見著和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淳常在,微微皺眉,吩咐剪秋帶她下去了。
香甜可口的糕點擺放在桌面上,方淳意一次又一次在皇后派來的嬤嬤指點下練習捻起糕點的動作,送入嘴中的時機,享受美味的神情。
試圖和幾個月前的自己像一點,再像一點。
速成的產品失了那份天然顯得匠氣起來,皇后卻很滿意,比之前更滿意,她年逾四十了,祝福淳常在的模樣就彷彿一個慈愛的母親:“你進宮的時候年輕,如今正是當齡的時候,也該侍奉聖駕了。”
方淳意掛著明媚的笑容,臉蛋圓鼓鼓的,嬌嫩可愛,撒嬌道:“皇后娘娘這樣忙,還惦記著臣妾,真是好!”
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
她歪著頭說道:“侍寢之後就會有更多的糕點吃了吧,皇后娘娘真是心疼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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