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猛得瞪大了眼睛,劇烈咳嗽起來,安陵容的惡意撲面而來,不做掩飾,呵斥道:“放、咳咳、放肆!”
安陵容也學著他瞪大雙眼,反問道:“您居然生氣了?這麼多年臣妾難道沒有給您一個好名聲?您還有什麼不滿足,真是慾壑難填。本宮敬重了這麼多年的君王,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翻臉無情的東西。”
安陵容面不改色地給他潑髒水:“皇上以為還有誰不知道您藉著怡親王喪儀的名義處置誠親王就是看誠親王不順眼,可憐怡親王為您操勞半身,兢兢業業,竟然連死都不得安寧。皇上,您可真是毫無兄弟之情啊。”
皇帝雙手往安陵容的方向揮打過去,指尖卻剛好擦過安陵容的衣袖,他怒吼:“胡言亂語!朕是因誠親王不敬怡親王才罰了他的!”
誠親王當年就在敏妃的喪期剃頭,皇帝看見他在十三喪禮上的德行,立刻就想起了往事,不免懷疑誠親王看十三母子不順眼已久。
安陵容並不辯駁,只是說出第二例子:“弘曜才八歲,您就防著他,四阿哥重病,您卻拘著太醫在身邊,全然忘了還有個兒子在受苦,導致四阿哥身亡,毫無父子之情。”
皇帝固然有多種真的為君不當的行事,比如算計年家等,但安陵容偏不說那些皇帝做過的事,只是憑空虛構一些沒有證據只能自由心證的汙衊之言。
因為那些事皇帝只會覺得自己是為國為民犧牲了,唯有這些根本沒做過卻被安陵容硬生生扣在他頭上的黑鍋,皇帝才會生氣,才會憤怒,才會無力,才會惶恐。
恐懼青史留名,留得都是這些髒名。
皇帝仍然想繼續高喊,這都不是事實,可全身忽然失去了力氣,他倒在床上,努力辯解:“不會有人信你這個妖孽的話,你說朕狠毒,這天下誰不狠毒,你嗎?難道你沒有害過人?”
從前的鳳凰,如今的妖孽,看,這不過就是君王一念之間。
安陵容微笑道:“什麼害不害的,成王敗寇而已,今時今日,臣妾與皇上,勝者是臣妾。所以怎樣評價您,您都得認。”
皇帝捶著床鋪,嘶聲喊道:“你,你這個毒婦!”
安陵容收斂了微笑,不再做無用的表情,說道:“皇上,大局已定,請您為弘曜立下傳位詔書。”
皇帝不吭聲,只是瞪著眼看向安陵容,只餘胸口微弱的起伏。
她歪歪頭,好似疑惑地說道:“皇上,您為什麼要鬧呢,鬧又能鬧出什麼來,如今,雖然實際上您為臣妾所害,但您的名聲不是保住了嗎,難道非要鬧到天下人都知道您的妻子要害你,女兒要害你,妃嬪給您戴綠帽子,兒子對您毫不在意,毫不關心,才算滿意嗎?”
安陵容彷彿剛想到似的補充:“對了,您還不知道給給您帶綠帽子的妃嬪是誰吧,是甄嬛,玉答應,您的莞莞啊。至於女兒,淑和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鵝梨帳中香裡摻了旁的藥,但又有誰能作證呢,您苛待她們母女這些年,起了報復之心,也很正常吧。哦,還有三阿哥,他的格格又有了,即將迎來新生命,他上回還說想為那個格格請封側福晉呢,沒功夫想著您。”
她真心地笑了,說道:“皇上,您看您這失敗的人生,沒有一絲真情,只剩冰冷的權力,不過臣妾知道權力才是您最重視的東西,所以,來搶走它了。”
皇帝嘔出一口血來,含含糊糊聽不清在說什麼。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安插在安陵容身邊的青鳶走了過來,手上端著筆墨紙硯。
還有一枚盤龍紐玉質印章,是用於皇帝頒發詔書的,傳位詔書自然也缺不得它。
青鳶跪在地上,托起紙筆,請皇帝動手,她垂著眼,並不想看眼前這一幕,但主子要求自己來送一送前主子。
她不能不來。
皇帝用顫抖的手寫下了傳位詔書。
【自古帝王統御天下,必以敬天法祖為首務。朕蒙皇考聖祖仁皇帝為宗社臣民計,慎選於諸子之中,命朕纘承統緒,八年以來,竭慮殫心,朝乾夕惕。但皇考聖祖仁皇帝託付之重,至今雖可自信無負,而志願未竟,不無微憾。皇六子弘曜,秉性仁慈,居心孝友,雍正八年八月朕於養心殿召諸王、滿漢大臣入見,面諭以建儲一事,親書諭旨,即立弘曜為皇太子之旨也。著繼朕登極,即皇帝位。
俾皇太子弘曜成一代之令主,則朕託付得人,追隨列祖皇考在天之靈,亦可不愧不怍也。弘曜仰承列祖積累之厚,受朕教誨之深,當誠心友愛,休慼相關。親正人,行正事,聞正言,勿為小人所誘,勿為邪說所惑。祖宗所遺之宗室宜親,國家所用之賢臣宜保,自然和氣致祥,綿祖宗社稷萬年之慶也。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安陵容忽得落下淚來,難掩悲慼道:“青鳶,快去叫各位王爺,滿漢大臣過來,皇上不行了!”
青鳶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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