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時身為長子,一直以來都只有他一個皇子留在紫禁城,留在他的身邊,如今被趕出去了,意義自然是不同的。
大部分人都會以為那是皇上放棄了這個皇子。
皇帝當然就是這個意思,但他也是無可奈何。
這萬萬裡江山是能交給齊妃還是交給瑤嬪?
交給弘時和交給她倆又有什麼不同呢,皇帝想起方才弘時不知避諱那木楞的樣子,又想嘆氣了。
說不準交給瑤嬪還更靠譜些,亡國能略略慢點。
但這只是其中一方面,作為已經被寄予厚望多年的長子,弘時其實和當年的太子二哥面對的情形十分相似。
只不過因為太過遲鈍,完全感受不到,所以十分放鬆自在,一點緊迫感也沒有,想不讀書就不讀書,他這個皇阿瑪一不盯著,就敢給自己放整整數月的假期。
不必想就知道這些日子肯定玩瘋了。
皇帝對他不是不失望的,可哪怕只看在是唯一一個花費了這麼多精力的孩子的份兒上,皇帝也想要在未來的新帝手中保全他的性命。
弘時不僅是實質上的長子,被皇后撫養後也有半個嫡子的名義,對於這樣一個兄長,哪個皇帝會放低警惕呢。
蠢也不行,蠢佔據了大義也能登上大寶,或者說正因為蠢,可能反倒有大臣願意推他上位。
皇帝只盼著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未來的年歲中,能慢慢抹去他前半生看中弘時的印象。
弘時,也可以在漫長的時間中收斂被養出來的野心和理所當然。
可如今,他的一片苦心,在人們眼中都成了冷血無情。
還有文鴛,一個心聲都沒有的女子,說什麼就是說什麼,半分矯飾也無,雖說口無遮攔了些,指點皇子們的事,但也只不過是為了能讓他心情好點。
這會兒在奴才們眼中都快要變成算無遺策之人了。
而且算計得還不是什麼好事,都是給眾人留下聰慧的印象,有司馬懿之風和有諸葛亮之風那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們倆為了弘時受到的誤解實在是太深了。
皇帝看向文鴛,身心俱疲,嘆道:“陪朕用膳吧,待會兒也陪著朕見見四阿哥與五阿哥,說來你也是他們的庶母。”
方才瑤嬪提起這兩個阿哥,皇帝就跟那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從瀕臨崩潰中清醒了過來。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見見吧。
皇帝也不敢自信說他的孩子一定聰明了,留下瑤嬪,萬一來個弘時二號,也省得他去叫了。
文鴛乖乖應下。
周遭的心聲雜亂,皇帝不耐煩繼續聽,便打發他們離了自己兩丈遠,這樣就聽不見心聲了。
這頓膳食,皇帝只用了寥寥幾口,看著文鴛胃口不錯,倒是動手給她夾了幾筷子。
文鴛不作那惶恐的模樣,自自在在吃完了。
皇帝批摺子,她在旁邊磨個墨水,喝個茶,嘗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塊點心,走來走去消消食,日頭便落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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