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晟駭得臉色發白,甚至想要立刻跪下請罪,也是在此刻,他對自身如今的狀況有了更深刻的瞭解。
無論前景如何光輝,他現在只是皇額孃的兒子。
孝順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皇帝也覺得皇后此言說得不當,多少名正言順的太子都毀在一句“子不類父”上,更何況弘晟還是個小孩子,瞧這臉煞白的。
他蹙著眉,壓低了嗓音:“好了,這話可不好在外頭說的。”
漢朝時,漢高祖劉邦曾嫌太子劉盈太仁弱,說“不類我”;漢武帝也覺得太子劉據太寬仁,不像自己嚴厲。
年世蘭臉上的笑意還未曾散去,一愣,彷彿是剛明白過來,粉面含煞:“我不過是覺得弘晟心軟罷了,難道仁慈是什麼不好的品德嗎?!雖然古話說龍生龍鳳生鳳,可還有一句話叫歹竹出好筍!”
弘晟鬆了口氣,方才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裡,好在皇額娘還是護著他的。
年世蘭仍在憤憤不平,森嚴的目光掃過在屋內伺候的人,冷笑道:“若有被我知道在外頭說嘴的!統統送去景山鍘草!”
皇帝擺擺手,讓他們出去,蘇培盛也悄然退下,自有他去操心怎麼嚇唬住這幫奴才。
世蘭連生兩子,做了母親,比從前心軟了不少,被懲處特意送去的奴才在景山雖說也活不了多久,可正因如此,肆無忌憚的奴才反而會變多。
其實最好暗地裡都處置了,可……福盈到底剛剛出生,在他出生第三日見血實在不是什麼吉利的徵兆,說不定世蘭也是這樣想的,才從輕處理了。
那也罷了,恩威並施,他們自然知道閉嘴。
年世蘭絞盡腦汁又想出了一個證據:“對了!還有一句話叫做虎父犬子呢!”
她好像也後悔方才沒過腦子說錯了話,正在努力挽回。
皇帝親暱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不必如此擔憂,有朕在呢。”
年世蘭抱著福盈躲進了皇帝的懷中,雖然剛生產完,但她也不曾蓬頭垢面的,清理得十分乾爽,屋內也燻了香。
“皇上,是不是外頭的人見臣妾又誕下一個阿哥,私下裡起了害人的心思?”
皇帝無奈一笑,搖搖頭:“好了好了,是朕方才大驚小怪了,世蘭管家向來出色,哪兒有人敢生出壞心。你剛生產完不久,別太操心了,養好身子要緊。”
年世蘭又靠回了軟枕上,將吧嗒著小嘴兒找奶吃的福盈留在了皇上懷裡,還是神思不定的:“弘晟在養心殿有皇上護著倒是安全,臣妾躺在床上下不來,福盈這邊還是得多放些人才好,皇上以為呢?”
“這是自然”,皇帝痛快答應:“那就……在福盈身邊再添四個宮女,八個太監。”
年世蘭這才滿意,打了個哈欠:“皇上快帶福盈去吃奶吧。”
吧嗒了許久小嘴,肚子卻一直還是空空的福盈小嘴已經開始一癟一癟的了。
皇帝只來得及交代一句讓年世蘭安心歇息,便趕忙出門叫來了乳母。
總不能讓福盈餓著了,終歸是親生的,也不能讓他被害了去,世蘭現下雖然有草木皆兵的意思,可小心駛得萬年船,多放幾個奴才而已,也沒什麼大不了。
還是那句話,親生的。
弘晟一直插不上話,只默默跟著皇阿瑪回了養心殿,到了自己的小屋內,更是一言不發。
福盈才剛出生,身邊伺候的奴才已經比他還要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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