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臉皮厚,皇帝可排前三,那點兒尷尬,很快就被壓在心底,於只記得個人名人影的曹貴人閒談起來:“朕去看過公主了,是個好孩子,已為她取了小名,就叫溫宜。”
他附身在溫宜的身體裡時,能感覺出來,其實她的身體並不弱,有機會平安長大的孩子,皇帝才願意多多親近。
曹琴默早被告知溫宜往後是固倫公主的待遇,喜不自勝:“溫宜,真是極好的名字,皇上疼愛公主,實在是公主的福氣。”
皇帝也不知道附身會不會有第二次,但就算沒有第二次,給自己女兒好點兒的待遇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兒,便衝著曹琴默點點頭:“都是朕的兒女,朕看溫宜與看三阿哥也是一樣的,等麗嬪搬走,便叫溫宜住進主殿,也好住的寬敞些。”
曹琴默笑眼盈盈:“是,怡性軒耳房少,臣妾本還發愁伺候溫宜的人不知往哪兒塞呢,還是皇上思慮周全。”
“嗯。”皇帝應了一聲,曹貴人容貌平平,言語也不夠討喜,都是聽慣的話,以前偶爾想起此人,都是直奔主題,沒什麼交談可言。
現在略講了幾句,果然還是寡淡無味,眉眼間的討好也顯得過於急切。
只是想起昨晚的母子、母女……
昨晚的緣分。
皇帝多少能理解幾分曹貴人,不過是為了孩子,她沒有故作謙遜,說什麼公主哪兒能和三阿哥比,也叫皇帝分外舒心。
以防萬一,假如附身還會有第二次,啟祥宮不需要另一個主子,叫溫宜佔據主殿是最合適的。
疼愛女兒無所謂規矩不規矩的。
皇帝本該就此離開,卻無端想起一個模糊的下巴殼兒。
自己的嬰兒時期在哪些懷抱輾轉,又是什麼樣的感受,皇帝已經完全記不得了。
昨晚,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小嬰兒眼中的世界是那樣的,都說井底之蛙只能看見一塊被割裂的天空,嬰兒能看見的也就只是一塊會隨著說話微微震顫的皮肉而已。
皇帝的每一步都在往上走,已經站到了最高處,放眼望去,一切細微的表情和私下的小動作都盡收眼底,卻只覺得人人都在演戲。
沒有人敢讓他看下巴,或許偶爾調整姿勢,還能看到兩個黑洞洞的鼻孔,即使視野還不清晰,這個角度的人也足夠醜。
“你也跟著一起去照顧溫宜吧,她還小,需要額娘看著。”
皇帝聽到自己這樣說,也聽到曹琴默謝恩聲中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是一個渴望向上攀爬的女人。
再一次成為最無能為力的嬰兒,手腳無力,目不能視,口不能言,朦朧的世界,所有都是未知的不可控的,抱著他的貪婪女人隨時都能置他於死地。
皇帝只覺得無比安全。
登頂朝堂後除了亢奮自得還有如影隨形的恐懼,以及隨之而來迅速發展壯大的掌控欲,現在也都消退了。
“術業有專攻”、“管理者無須事事親力親為”這種常識終於佔領了激進的大腦,叫他能緩下步伐,重新思考處事風格。
巨大的變化讓皇帝不禁疑惑,原來貴為帝王,也依舊需要一個母親嗎?
哪怕代價是失去武器,放棄盔甲。
難道他渴望與太后母子情深不是基於落後十四的不甘,不是獲取孝子名聲的手段,裡頭居然藏了一份不為人知的真心嗎?
皇帝不再繼續與曹琴默乾巴巴的聊天,轉而去了壽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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