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難得有這樣不沉穩的時候,對曹貴人和甄嬛的安慰充耳不聞,蘇培盛的態度和往常一樣恭順,和皇后還是從中咂摸出了一絲不同尋常——
蘇培盛帶她來等候的地方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樣。
皇后是她最看重的位置,也的確值得被看重,不管是在哪裡,處處都體現著和妃嬪們的不同。
她來養心殿時,若遇到皇上暫時有事,一時不能見面,便會去後寢殿的東耳房暫歇。
可今日蘇培盛帶她來的卻是西耳房。
曹貴人全身心都沉浸在扳倒華貴妃上,揣度人心的本事不免有失水準,自己也多番失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甄嬛的規矩本就學的不好,只以為皇后娘娘在思索怎麼在皇上面前告發年世蘭,安慰得也不在點子上。
唯有剪秋跟了皇后多年,最明白皇后的心意,見娘娘喝退了那兩人,自己站在窗邊沉思,便小聲說道:“今日娘娘畢竟帶了曹貴人和甄答應來,位分頗低,讓她們進去東耳房豈不是抬舉了她們,那可是皇后您才能去的。”
烏拉那拉宜修也是這樣寬慰自己的,可隨著時間的流逝,皇上派來傳喚的人怎麼也不出現,不僅皇后,曹琴默與甄嬛也焦躁起來。
她們三人攜手而來,哪怕是頭豬也該知道是為了華貴妃來的,皇上若有要用華貴妃給年羹堯一個難堪,給朝臣看看態度的心,就不會晾著她們這麼久。
皇后等不及,自己打開了門。
養心殿不是任人隨意亂走的地方,堪稱是五步一小太監,十步一小宮女。
更別說還有那些個虎視眈眈的侍衛。
守門的小太監很是客氣,但遮掩不住那若有似無的阻攔,皇后的心咚咚跳起來,就和很久很久以前那天聽到皇上說要娶姐姐為福晉時,跳得一樣快。
她不再顧忌擾亂養心殿秩序是什麼後果與罪名,擺出皇后的架子亂糟糟地到了蘇培盛面前。
身後還著個兩個勸阻不成苦哈哈的小太監。
大殿空曠,嚎哭聲在裡頭回蕩,蘇培盛已經雙眼放空很久了,到底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就是臨危不亂,看到眼前的鬧騰,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明知皇后要倒,也還是恭恭敬敬的模樣。
一般來說,他會裝到最後,皇帝也沒他會裝面子工程,畢竟皇帝也不需要。
反倒是皇后已經露出了一絲猙獰:“究竟是皇上不得空見本宮,還是你聽了貴妃的令不肯讓皇上見本宮!”
他略攔了一會兒,遲疑著故作為難:“這……皇后娘娘暫請等待,奴才這就為您進去通傳。”
皇后稍微緩和了一丁點,明知該見好就收,臉卻僵硬地做不出安撫的神色,反倒又警告道:“不是本宮非要為難蘇公公,只是臨來養心殿之前,還說了要去給太后請安,不好耽擱太久的。”
蘇培盛應聲:“是,是,奴才明白。”
裡頭的嚎哭聲早在外頭鬧起來的時候已經停下,如今是詭異的安靜,蘇培盛便明白,可以進去通傳。
華貴妃神色冷凝,眼眶泛紅,妝容也花了,看得出哭過,站在皇帝身邊卻像是一個戰士。
皇帝沒有妝容的風險,但面上也有水洗過後的痕跡,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讓蘇培盛將皇后帶進來。
蘇培盛把頭垂得低低的,倒退著走到門邊,才小心轉身,請皇后娘娘進門,而後又守在了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