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與母子二人絮絮私語半晌,偷得浮生半日閒後,還是回到了他現在應該在的地方,埋首桌案繼續批摺子。
弘晟今日學得夠多了,皇帝便沒有安排課業,母子二人得以多多相處。
年世蘭扶了把腰,讓弘晟自己靠著軟墊坐著,感嘆道:“想你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一個人,比尋常的嬰孩要更瘦弱些,都是烏拉那拉氏那賤人的錯!好在如今重了不少,想來身子康健。”
弘晟皺著小小的眉頭,老氣橫秋道:“皇額娘不要總是將烏拉那拉氏稱為賤人,終究是與皇瑪嬤連宗的家族,如今皇瑪嬤已經仙去,皇阿瑪不說,可額娘被人說,哪有不介意的呢。”
年世蘭臉色黑沉下來。
弘晟嘆了口氣,他何嘗不是為額娘好,為她們母子好呢,又勸道:“終究是死者為大啊,皇額娘。旁人若說您的不是,兒又豈能不生氣呢!”
縱然是前世的皇額娘,在去了之後,前朝的大臣,後宮的妃嬪,都有想要靠著表現對額孃的不屑來接近他的,弘晟也都狠狠責罰了。
年世蘭卻不見動容:“你還小,不知道,你本該有個兄長的!若說死者為大,你兄長也沒了啊!他還沒來得及享受屬於他的尊貴人生呢!”
她聲音顫抖,眸中隱見淚光。
弘晟一愣,方才明白自己因何推遲了幾年才出生,不過那也是他,他這不是又回來了嗎,實在沒能產生什麼傷心的情緒,只伸出小手為皇額娘抹淚。
年世蘭看出了那小臉上的冷漠,終究是自己的孩子,兄弟二人又沒有緣分相處過,也不好苛責,便胡亂敷衍過去,哄道:“皇額娘陪著弘晟玩兒,好不好,最近還是愛玩那人偶擺件嗎?”
她口中的人偶擺件乃是弘晟用來排兵佈陣玩兒的。
分為泥偶和木偶,連小小的微縮城池都是用木頭雕的一級陶泥燒製的。
一應物件都放在沙盤上供弘晟取樂,不算是玩物喪志,更多是寓教於樂,皇帝也支援。
她隨口說道:“你倒像你二舅。”
弘晟正捏著泥人在思考放到哪一處何時,聞言動作一頓。
年羹堯的確教導過他,只是……教學的氛圍並不鬆快,弘晟聽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順耳,不過還是學進去了的。
看不慣人是一碼事,看得上本事是另一碼事。
他不是很喜歡皇額娘提起罪人年羹堯,便說起了選秀:“皇額娘方才說侍寢是什麼意思呀?選秀又是什麼呢?”
年世蘭鬧了個大紅臉,她的確是著急了些,不該在孩子面前說亂七八糟的。
不過想著弘晟總是在皇上身邊,便湊到了他耳邊:“選秀就是有旁人會給你生弟弟。”
弘晟拍著巴掌叫好:“弟弟!弟弟!弘晟喜歡弟弟!”
年世蘭心裡頭有些不舒服,剛才知道沒了個哥哥不見難過,沒影子的弟弟那麼喜歡,最關鍵不都說了是旁人生的嗎?
可也不好跟一個孩子計較,想著或許是他還不懂,便解釋道:“有了弟弟,你皇阿瑪可不止疼你了!”
弘晟心中嘆氣,他也是當過皇帝的人,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聖心轉移了而已。
得寵的時候就規矩的,失寵了也無妨,得寵的時候僭越的,失寵了都是罪證,皇額娘明顯就是後者。
他還是想著該勸勸:“只要弘晟做到最好就行了,唔……如果皇阿瑪疼弟弟的話,弘晟也跟著疼他就好了,他也是額孃的孩子啊!”
年世蘭豁然變色:“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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