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此沒有待多久,將上級正式批覆的公文傳達到位,幾人又看了看祖天師殿改造的倉庫,以及兩層木樓玉皇閣改建的師門議事場所,這才放心的離開鹿棲嶺。
金戈一路將其送到村口,待他身影重回山門院落,留守的秦靈塵與嶽靈柏二人,已然對視良久,兩道目光裡滿是濃重的疑惑與不解。
山中所有佈置、所有歸檔材料、場地改造,周全得近乎完美,恰好精準契合官方核查的所有標準,分毫未差。
這般精準的預判,絕非臨時籌備、尋常閱歷能夠做到。
最終,還是嶽靈柏忍不住性子,率先開口,好奇地詢問道。
“小七,你是不是聽著啥信了,所以提前就將這一切都規劃好了?”
此番修建山門,原本眾人商議拍板的師門格局,在修建途中,就被金戈果斷修改。
甚至在這次縣裡調研組到來之前,提前和大夥兒打好招呼,肅清山中所有不合規陳設,改造適配官方標準的功能場地。
彷彿事事預判在前,步步先人一步。
秦靈塵緩步上前,目光深邃,附和著開口,語氣裡滿是探究。
“我之前還納悶,哪有道教場所不設定泥塑神像的。就算時間來不及,可這師門開山,三清祖師總該有吧。結果倒好,你小子竟然來了這麼一手。”
兩位老人目光灼灼,一左一右靜靜看著金戈,靜待他的解答。
面對兩位師長的追問,他神色淡然,面上不見絲毫慌亂,只是輕聲淺笑。
“大師伯,五師伯,我可沒有聽到任何風聲啊,只是考慮到眼下口子剛鬆開,咱們還是低調點比較好。”
“再說,兩位身份擺在這兒,掛著三位偉人畫像,不是比供奉三清道祖更有意義嗎?”
“而且畫符驅鬼這種事,咱們本來就不擅長。師門傳承,靠的是實打實的藥石、針灸醫術。”
說著,他抬眸望向兩座改造一新的殿宇,話鋒一轉,神色陡然變得凝重起來。
“如今世道特殊,天師府道統兩岸分離,舊有道門體系早已斷裂。”
“昔日一脈相承、南北同源的道門格局早已不復存在,如同周易未濟卦所示,上離火、下坎水,火性炎上、水性沉下,水火不濟、陰陽失序。”
“舊的秩序已然破碎,舊的道統已然不全,再死守泥塑神像、陳舊符籙,不過是守著殘缺虛妄的空殼,徒留話柄、自惹麻煩。”
“眼下世道愈發規整,風聲收緊,民間最忌封建虛妄。”
“咱們靠著道門立足行醫、開山傳道,本就備受矚目,稍有差池便會惹人詬病、授人以柄。”
“我提前改造場地、肅清陳設,不過是順勢避嫌、守正立身。”
“不逐虛妄、不碰禁忌,剝離神道外殼、純粹行醫傳道,才能讓鹿棲嶺褪去舊殼、紮根正統,長久安穩傳承下去。”
一番話情理兼備、卦理通透,既點透了時代大勢、道門現狀,又將自己所有超前佈局,歸為審時度勢的遠見與立身謹慎。
可秦靈塵與嶽靈柏對視一眼,心底的疑惑非但沒有消解,反而愈發濃厚,久久不曾出聲。
他們半生沉浮、深諳世道,能看清大勢走向,也知曉道門分裂的現狀。
卻絕無可能像金戈這般,將時局、道統、卦理、規則融會貫通,精準預判每一處細微隱患,步步踩準時代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