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還能分開走?”
大個子看得目瞪口呆,低聲喃喃。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霧還挑地方的。”
“這不是霧挑地方,是地氣。”
金戈沉聲解釋,指尖順著山體走勢緩緩勾勒,道出其中門道。
“這面山坡是東北向緩坡,不暴曬、不陰澇,正好佔了野山參最喜的半陰半陽局。”
“以觀山景來看,谷底大霧是冷霧,貼地沉寒。那處雪窩子地氣是暖霧,浮而不散。”
“冷暖相沖,大霧繞走,獨留參地吐潤,這是作假都做不出來的真山相。”
話音一落,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抬手又指了指清晨的天光,繼續出聲道。
“你們逆著天光,再看那處凹地,周邊泥土和草木的顏色是不是有色差。”
幾人連忙調整視線,順著金戈指引,逆著淡淡的晨光凝神遠眺。
大個子眯緊雙眼,使勁眨了好幾下,方才分辨出來,低低驚呼。
“哎!真不一樣!旁邊那些被雪崩翻出來的土,是乾巴巴的土黃色,草也枯得發白。可那窩裡頭,土色發黑,殘留的草稈是青褐色。”
祁天握著雪杖,目光銳利,細細比對整片坡面的色差,緩緩開口。
“確實是這樣,那一塊像單獨染過似的,和左右兩邊的荒坡清清楚楚隔開,界限分明。”
金樂前傾身子,屏住呼吸仔細打量,忍不住出聲追問起來。
“七叔,這裡有啥門道?”
“這裡門道可大了!”
金戈微微頷首,也不磨嘰,立馬回應道。
“這現象,在觀山景中,叫做‘借天光,看山相’,低角度晨光斜切坡面,陰影長,土色、草色的色差會被放大。一旦太陽昇高,強光漫射,山相就糊了,看不出異樣。”
“還有這山林的地形,左右兩道小山脊護住這處凹窩,擋住山風、留住腐土,雪崩來時,兩側雪浪被山脊卸開,唯獨正中這塊窩心,穩穩兜住了幾十年的老腐殖黑土。”
“山有雙脊護,霧繞窩邊流。地有黑油土,晨氣獨自浮。”
“種種跡象都表明,此地是個少有的養參窩子。”
這話一齣,巖臺上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遠處林子裡零星細碎的雪粒滑落的沙沙聲響。
大個子胸口猛地起伏兩下,拼命壓著心底翻湧的激動,聲音降到最低,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顫。
“乖乖…… 這四句口訣對上了,那就是實打實的老參窩?咱們昨夜死裡逃生,一轉頭就撞上這種機緣?”
說罷,他難掩心中激動,頓時手舞足蹈起來。
“嘿嘿,這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咱們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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