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沉澱》發條人生4(1)

作者:番茄用戶2530·11個月前

鬧鐘響起的那一刻,夏晚晚像被電擊般從床上彈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彷彿要衝破肋骨的牢籠。她瞪著手機上閃爍的7:00 A手指顫抖到無法準確按下關閉鍵。

這是連續第二百三十七個被鬧鐘嚇醒的早晨。

夏晚晚癱回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處裂縫。它像一道閃電,從牆角延伸到吸頂燈邊緣。三年前搬進這間公寓時,她就注意到了這道裂縫,當時想著找時間讓房東修一下。

三年過去了,裂縫還在那裡,只是變得更長了些。就像她的人生。

浴室鏡子裡的人影讓她移開視線。浮腫的臉,乾裂的嘴唇,眼下兩片青黑——這是連續酗酒一週的勳章。夏晚晚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冰冷的水流中,直到肺部發出抗議。

手機螢幕亮起,是公司的群訊息。市場部的張經理@了所有人:九點半緊急會議,全員參加。

夏晚晚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一種熟悉的窒息感從胸口蔓延開來。她知道這是什麼預兆——上週就有傳言說要裁員,而她手上的專案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新訂單了。

咖啡機發出最後的呻吟,吐出半杯黑色液體。夏晚晚一口氣灌下去,苦得她皺起整張臉。電腦螢幕上,未讀郵件圖示上的紅色數字已經累積到47。她一個都沒點開。

地鐵上,夏晚晚緊握著扶手,感覺自己像被塞進沙丁魚罐頭的過期產品。旁邊西裝男身上的古龍水混合著早餐的韭菜味,讓她胃部一陣抽搐。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程愈的臉——自從那次基情誤會後,她已經取消了兩週的治療預約。

下一站,國貿站...

機械的女聲報站中,夏晚晚被人流擠下車。走出地鐵站時,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摸出墨鏡戴上,突然想起這是程愈推薦的那款——防藍光,適合長期用電腦的人。

她低聲咒罵,把墨鏡推得更緊些。

公司的氣氛比想象中更凝重。前臺的李姐沒有像往常一樣招呼她,而是低頭假裝整理檔案。夏晚晚的工位上放著一個空白紙箱,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夏姐,節哀。——實習生小雨

九點三十分整,CEO王總站在會議室前方,臉上帶著那種刻意練習過的沉重表情。受大環境影響,公司不得不進行結構性調整...他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以下是人員最佳化名單...

夏晚晚的名字在第三個被唸到。她平靜地舉手示意,彷彿只是在課堂上答到。周圍同事投來的目光混合著同情和慶幸——慶幸被裁的不是自己。市場部的ke甚至偷偷比了個字手勢,他早就想接手她的客戶了。

人事部的談話像一場排演好的話劇。感謝你的貢獻...行業不景氣...補償金按N+1計算...夏晚晚全程點頭,簽字的筆跡穩得驚人。

回到工位收拾物品時,她才開始發抖。五年積累的雜物——客戶送的紀念品、加班用的頸枕、抽屜裡備用的止痛藥和胃藥——全都塞不進那個小紙箱。夏晚晚蹲在地上,突然發現自己在哭,淚水砸在鍵盤上,發出輕微的聲。

夏姐...實習生小雨遞來紙巾,你別太難過了。

夏晚晚想說我沒難過,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只是搖搖頭,把最後幾本書扔進紙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正午的陽光像一記耳光打在臉上。夏晚晚抱著紙箱站在寫字樓門口,突然不知道該去哪。回家?那個堆滿酒瓶和髒衣服的洞穴?康復中心?去見那個可能是gay的程愈?

手機震動起來,是林真:【聽說你被裁了?晚上來我家住吧。】

夏晚晚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最終回覆:【不用,我想自己待著。】

她叫了輛計程車,目的地卻不是家。去朝陽公園西門。她對司機說。

公園長椅上,夏晚晚開啟求職APP,又迅速關掉。29歲,專科學歷,平面設計行業飽和,她幾乎能想象未來三個月投簡歷石沉大海的情景。紙箱裡,離職證明上的最佳化裁員四個字格外刺眼。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程愈:【兩週沒來了,脊椎還好嗎?】

夏晚晚冷笑一聲,直接關機。脊椎?誰還關心該死的脊椎?她現在需要的是酒精,大量的酒精。

便利店店員已經認識她了。老樣子?對方拿出兩瓶紅酒,又補充道,今天有折扣。

夏晚晚點頭,順手拿了一包煙——雖然她戒菸已經兩年了。走到門口時,她看到櫃檯旁的小報頭條:《知名企業大規模裁員,經濟寒冬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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