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了7月4日,歐洲盃比賽日的羅馬城像一隻慢慢甦醒的巨獸,從古老的石縫裡,從狹窄的街道拐角,從咖啡館的玻璃門後,一點點釋放出積蓄了獨屬於這座足球之城的能量。
下午兩點,陽光有些刺眼,卻不悶熱。臺伯河上泛著粼粼波光,河水緩慢地從城市中央穿過,彷彿對即將到來的喧囂毫不在意。河岸兩邊,是三三兩兩散步的人,有人牽著狗,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戴著耳機慢跑,耳機裡放的卻不是音樂,而是體育電臺裡關於今晚比賽的分析。
“迪迪埃·德尚會怎麼排兵?基利安·姆巴佩肯定上,安託萬·格列茲曼呢?是打前腰還是左邊?”
“烏克蘭那邊,羅曼·亞列姆丘克、奧列克桑德爾·津琴科,他們反擊很兇的。”
……
類似的討論,在羅馬城的各個角落悄然展開。
老城的街道依舊狹窄,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路邊的咖啡館外,桌椅已經擺好,服務員熟練地擦拭著玻璃杯,時不時抬頭望向電視里正在重播的小組賽集錦。螢幕前,幾位義大利球迷端著濃縮咖啡,邊看邊聊。
“今晚這場,我看好法蘭西。”一個穿著義大利國家隊球衣的中年男人說,“安託萬·格列茲曼、基利安·姆巴佩、卡里姆·本澤馬,這樣的進攻陣容,太豪華了。”
“別小看烏克蘭。”另一個人反駁,“他們能淘汰瑞典,靠的不是運氣。他們防守很有紀律,反擊也快。”
服務員端著咖啡走過來,笑著插話:“不管誰贏,只要比賽好看就行。反正我們已經提前晉級了。”
說完,幾個人一起笑了起來。義大利在這屆歐洲盃上的表現讓全國沸騰,但此刻,他們也願意暫時放下“東道主”的身份,做一次純粹的球迷,享受一場頂級對決。
離梵蒂岡不遠的一家小酒吧裡,電視被調到了體育頻道。牆上掛著各個聯賽的圍巾和球衣:AC米蘭、羅馬、拉齊奧、尤文圖斯,還有一件略顯舊的法蘭西隊98年世界盃紀念衫。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羅馬本地人,年輕時在奧林匹克體育場當過球童。
“今晚的比賽,你支援誰?”一個客人問他。
老闆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想了想:“我年輕的時候,親眼見過米歇爾·普拉蒂尼先生在羅馬踢球。”他指了指那件法蘭西隊球衣,“但烏克蘭,他們是弱者,我也喜歡弱者爆冷的故事。”
“那你到底支援誰?”客人追問。
“我支援足球。”老闆笑著回答,“足球會決定誰更配得上贏。”
……
隨著時間的流逝,羅馬城的節奏開始悄然改變。原本悠閒散步的遊客,漸漸被身穿藍白球衣的法蘭西球迷和黃藍配色的烏克蘭球迷所取代。他們揹著雙肩包,拖著行李箱,從火車站、從地鐵站、從酒店門口湧出,在街頭匯成一股股色彩鮮明的洪流。
法蘭西球迷大多穿著深藍色球衣,胸前是熟悉的公雞標誌,有人在背後印著基利安·姆巴佩的名字和號碼,有人印著安託萬·格列茲曼,還有人印著已經退役的傳奇巨星:蒂埃裡·亨利、齊內丁·齊達內等人。
“Allez les Bleus!Allez les Bleus!”他們三三兩兩,邊走邊唱,歌聲帶著明顯的法語捲舌音,在狹窄的街道間迴盪。
烏克蘭球迷則多是黃藍相間的圍巾和球衣,有人臉上畫著國旗,有人頭上戴著誇張的帽子。他們的歌聲節奏更急促,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激情。偶爾有路過的本地人停下腳步,對著他們豎起大拇指,用不太標準的英語喊一句:“Good luck tonight!”
在城市的主幹道上,巡邏的警車緩緩駛過。警燈沒有閃爍,卻像一種無聲的提醒:今晚,這座城市屬於足球,也需要秩序。警察們穿著制服,有的站在街角,有的靠在巡邏車旁,目光不時掃過人群,但表情並不嚴厲,甚至會和熱情的球迷合影。
“你支援誰?”一個法蘭西球迷用英語問正在和他們合照的警察。警察笑著回答:“我支援和平。”周圍一陣鬨笑,氣氛輕鬆而友好。
下午三點,通往羅馬奧林匹克體育場的交通開始變得繁忙。地鐵A線往“Ottaviano”和“Lepanto”方向的車廂裡,逐漸擠滿了穿著球隊球衣的球迷。有人手裡拿著喇叭,有人舉著旗幟,有人捧著一大袋啤酒和零食。地鐵廣播裡用義大利語、英語提醒乘客注意安全,而車廂裡則是各種語言混雜在一起:法語、烏克蘭語、英語,還有零星的義大利語和其他歐洲國家的語言。
一個烏克蘭球迷舉著手機,對著螢幕那頭的朋友直播:“你看,我們已經在去球場的路上了!今晚一定贏!”
旁邊的法蘭西球迷聽見了,笑著用英語回了一句:“ybe,but we are France!”
兩撥人對視一眼,突然一起大笑起來,然後互相擊掌。
“不管誰贏,賽後一起喝一杯?”法蘭西球迷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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