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上去像是兩條拼起的腕帶。從徐徒然的角度,可以看到上面的卡通圖案,以及“CO的標誌。
是漫展的紀念腕帶。
徐徒然認得這東西。朱棠曾經託楊不棄給自己帶了一個,現在還好好地放在自己包裡。
她不再猶豫,努力甩動起自己的腦袋,帶著整根指標噠噠旋轉。在以一種大風車般的氣勢轉了小半圈後,她終於順利地讓自己的腦袋,指向了“8”所在的位置。
就在對準的瞬間,白光再次出現。回到長夜山脈的徐徒然毫不猶豫地拍了一把面前的辰級光球,順手衝著頭頂的眼珠豎了一個囂張的中指。
很可惜,沒有作死值進賬。這讓徐徒然有種媚眼拋給瞎子看的失落。
她在心裡嘖了一聲,順著黯淡的彩光又往前跳了幾個碎片。不知走了多久,那扇象徵終末的大門,終於隱隱露出輪廓。
徐徒然因此而冒出了幾分戒備,然而直到她來到那扇門前,都沒再發生任何事。
沒有幻覺、沒有阻攔。她就那樣搖搖晃晃地來到這裡,面前是一扇緊閉的銀色大門,門上是一個顯眼的鎖孔。
徐徒然盯著那門看了一會兒,再次低頭看向腳下,卻發現不知何時,腳下的彩光,已經完全熄滅。
心中驀地一動,她連忙轉頭看向四周,瞪大眼睛搜尋了半天,才終於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隻大白熊。
它正站在不遠處,用力朝著她揮手。身後是深深的黑暗,不知通往何處。
徐徒然抿了抿唇,不假思索地轉身,朝著大白熊跑了過去,跑出幾步,似有所感地回頭,卻見那門上的鎖孔,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隻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她。
這一回,徐徒然連個中指都不想施捨給它。她淡漠地轉身,將手搭在旁邊大白熊伸出的前肢上,隨著它步入眼前的黑暗之中。
黑暗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徐徒然的每一步,卻都踏得穩當堅定,毫不遲疑。大白熊的引路並沒有持續多久,在引導徐徒然完全進入黑暗後,便恭敬地行了一禮,化為流動的彩光,盡數沒入徐徒然的體內。
徐徒然偏了偏頭,似是明白了什麼,伸手撫過周圍的黑暗,像是撫摸自己的愛寵,跟著再次抬起腳步,朝著更深處走去。
隨著她的腳步,腦海中似有某種東西,正在緩慢甦醒。她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很重大的轉變,現在才發現,好像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就像一大片散開的硬幣,被一枚一枚塞回了儲蓄罐,僅此而已。
她想起自己的墜落,想起自己的灼熱,想起毀滅與新生,想起自己的狂笑與舞蹈。
她想起自己曾有一條噩夢編成的裙子,裙襬拖得很長,幾乎長過血肉之河。有時顯得無聊,她會直接從上面扯下一片,丟進人類夢境所匯聚的海洋之中。
至於這片裙角會隨著洋流飄向何處,她從不在乎。
如果她此時開啟自己的信仰盒子,她就會發現,盒子中原本晦暗大片的光點,正在逐漸亮起——並不是她後來以“聖者”與“創神”之名點亮的那些。而是那些早已存在於盒中,卻始終黯淡的部分。
只有當神想起自己是誰,那些為祂而生的信仰與世界,才有存在的意義。
不過徐徒然不在乎。
她已經不在乎有多少光為她而亮,就像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正隨著行進溶解,溶解於流動的黑暗之中。
她漫行於混亂與長夜,像是漫行於自己的國度。她隨著獸吼與雷鳴調整著節奏,像是伴隨著最熟悉的律動。她將信仰盒子內剩餘的點數全部提出,折換成步數。換出的代行之力化為不對稱的黑色羽翼,託著她逐漸溶解的身體,在鋪開的噩夢中翩翩起舞。
託著她來到山脈最終的邊界,露出盡頭處那扇緊閉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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