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徒然矮著身體,一邊藉著柱子不住躲避,一邊試圖尋找通往上層的樓梯。中庭開闊,她一眼就能望到盡頭,她方才已經確認過,對面的牆上並沒有任何類似出口的東西,至少目測沒有。更何況,來都來了,不到處摸摸總覺得有點虧。
找了一圈,樓梯沒有找到,倒是找到了一臺頗為破爛的電梯。電梯邊上只有往上的按鈕。徐徒然從柱子後面探出頭去,趁著沒有黑熊注意,猛衝上去按動按鈕。這電梯倒是上道,說開就開,徐徒然二話不說,立刻鑽入。
進入的瞬間,便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有嘻嘻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徐徒然抬眸,只見面前的電梯門已經合上,露出門後佈滿灰塵的鏡子。鏡子裡面,一個面色蒼白的男人正在衝自己笑,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齒。
“我以前沒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嗎?”他衝著徐徒然歪了歪頭,腦袋直接轉到了胸口處,又慢慢轉了回來,發出的聲音似是開了雙聲道,立體得很,“好奇怪啊,你看著是個人類。”
“人類也會被它們抓進來嗎?”
徐徒然:“……”
“聽上去你在這裡待了很久?”她直視著鏡子裡的鬼影,認真反問,“那你對這地方很瞭解咯?”
鬼影又嘻嘻嘻地笑起來,電梯廂內的地板開始起伏,無數手臂從地板中伸出,抓向徐徒然的小腿。
“你想知道些什麼?來吧,成為我的養料。讓我吃了你,我所知道一切,你自然會知道……嗷嗷嗷嗷!”
隨著石矛的輕輕點地,原本充滿陰森氣息的雙聲道,瞬間變成了破音的尖叫。
“輕點,吵什麼吵。”徐徒然沒好氣地用石矛的尖端戳了戳面前的鏡面,“回到剛才的話題——你剛才說,要怎麼樣,你才肯交代來著?”
鏡中的鬼影:“……”
*
又過片刻。
電梯抵達二樓。幾乎是電梯門開啟的一瞬,一團黑影逃命似地從裡面竄了出來,慌不擇路地沿著走廊一陣飛奔,掠過拐角時一個沒剎住車,被路過的黑熊撞了個正著,直接被對方一矛捅下,吧唧一聲掉在地上,瞬間沒了聲息。
另一頭,徐徒然躡手躡腳地走出電梯,左右張望一會兒後,隨便挑了個方向走去,心中猶在思索著方才從那鬼影處問到的話。
按照對方的說法,這裡與其說是“行刑場”,不如說是個逃亡地。一些誤入香樟林的可憎物,如果強大到外面的黑熊無法直接殺滅,就會被投放到這個地方來,交由精英版的“血手套”黑熊來對付。
進入這裡後,可憎物等於被關進了狩獵場。大黑熊會獵殺所有看到的蟲子,它們必須謹慎躲藏,避開對方的追殺,同時在食慾的促使下,它們又會抓住一切機會對彼此發起攻擊,試圖吞噬其他的可憎物來壯大自身。
至於出口在哪兒,又該如何離開,這鬼影自己也不知道——它裝得一副二五百萬的樣子,實際距離被投放進來不過才兩三天。這個電梯還是它趁著其他可憎物被殺,偷偷佔據的。這臺電梯只能在一二樓之間執行,而大黑熊一般只在二樓及以上活動,不會下到一樓。因此這個電梯的使用率很低,算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
誰能想到剛佔沒多久就撞上了徐徒然,直接被迫放棄陣地。也是夠慘了。
而徐徒然對此的評價是,這年頭,有的怪物就是心理素質不行。顯得很不專業。
一直縮在包裡的筆仙之筆則是早已被周遭亂七八糟的氣息炸出鞭毛,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想想還是又提醒一句,玩歸玩鬧歸鬧,石矛一定要拿好。
畢竟徐徒然現在腦子半好不好的,比起半吊子的能力,還是石矛靠譜——而且這傢伙很有威懾力,能省去不少打怪的麻煩。
事實證明,筆仙之筆這話沒說錯。徐徒然舉著石矛一路前行,宛如舉著一塊免死金牌,那叫一個顯眼。
又剛巧她在進入行刑場之前,加固了手臂那些抵抗幻覺的符文——等於在帶了個物理大殺器的同時還順便開了個幻覺攻擊減免。再加上這裡被困的可憎物本就混亂傾向居多,等於一下廢了它們中大半的精神攻擊。
因此,徐徒然過處可以說是百鬼俯首陰影遁行,除了需要躲避來回巡視的大黑熊之外,幾乎沒遇到什麼困難。
但也架不住有些怪物,它不長眼。
物理意義地不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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