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炯!我怕冷,抱緊我!” 李嵬名偎在他懷中,囈語不止。
“好!我抱緊你!定不讓你受一絲寒意!” 楊炯雙臂用力,似要將她融入自己身軀,不斷重複著安撫之語。
“我聽那些話本里說,女子臨去之時,總要問夫君是否愛她。我卻不問你,你也不許答,不然……不然我怕自己捨不得走了。” 李嵬名閉著眼眸,淚水晶瑩,順著慘白臉頰滑落,氣若游絲地說道。
“不會的,不會的!你定不會有事!” 楊炯將她抱得更緊,仿若這般便能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不住地搖頭否認,神色間滿是絕望與不甘。
“說些什麼話好呢?我李嵬名好歹也是公主,總得說點提氣的話才是。” 李嵬名緩緩睜開眼眸,強撐著扯出一絲俏皮笑意,望向楊炯問道。
“對!得說些提氣的話!你仔細想想,可莫要墜了你大夏第一美人、嫡長公主的名頭。” 楊炯急道。
李嵬名無力地白了他一眼,繼而皺起眉頭,似是真在苦思冥想,半晌,輕嘆一聲:“我想不出,如今只想罵你!”
“啊?” 楊炯一怔。
“你個負心郎,討厭鬼!我李嵬名下輩子再也不要遇到你,我要做那個威風八面的……嫡長公主!” 李嵬名說完,淚水決堤,緩緩閉上雙眸,生機似漸消逝。
“李嵬名!不許睡!”
此時楊炯方才領悟,何為 “憐取眼前人”。往昔思前想後,總不知珍惜,直至此刻,佳人將逝,才驚覺滿心眷戀,當真愚不可及。
“水…… 水……我渴!” 李嵬名譫語不斷,乾裂嘴唇微微顫動。
“好!水,水!” 楊炯環顧四周,唯見漫天風雪茫茫,哪有半分水漬?心下惶然,尋思著或許這便是自己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事了。
念及此處,楊炯決然脫下外衣,盡數裹在李嵬名上身,沉聲道:“等我,我去取水!”
言罷,轉身尋得一處積雪深厚、看似純淨之地。瞅準雪處,楊炯全身撲上,剎那間,冰雪寒意直刺骨髓,他仿若未覺,雙手如瘋狂利爪,刨動積雪,雪沫飛濺,落於臉上,轉瞬凝為水珠,又成冰碴,刺痛面龐。
挖了幾下,不見雪水,楊炯愈發心急,眼眶泛紅,恰似困獸般嘶吼一聲,整個人在雪地裡翻滾起來,身軀與積雪猛烈摩擦,每一次滾動,憑著體溫沾染積雪,雪漸化水,沾染上身。
此時,雪花糊滿了楊炯頭臉,眉毛結滿冰稜,嘴唇凍得青紫,他邊滾邊用凍僵的手攏雪,向身上塗抹,盼能多融些雪水。
而後抓起一大把積雪,塞進已然凍僵的口腔,雪剛一接觸嘴唇,恰似細密冰針,狠狠刺扎乾裂唇皮,寒意直鑽牙縫,引得他牙齦痠痛痙攣。楊炯一狠心,咬下一口雪,那凍僵的口腔內,剎那間似被塞進細碎冰凌,尖銳稜角劃過口腔黏膜,劇痛仿若電流亂竄,太陽穴突突直跳。
楊炯緊咬牙關,眉頭擰成死結,雙眼死死盯著李嵬名,強忍劇痛,抱住她身軀,對上那蒼白紅唇,將口中雪水緩緩渡入。
李嵬名忽覺冰冷入喉,水衝腔道,劇烈咳了起來。楊炯見她如此,忙拿巾帕,在上身擦拭沾染雪水,打溼後,咬著凍僵牙關道:“張嘴!水!”
李嵬名瞧著楊炯這般模樣,心似被利刃穿刺,劇痛難忍,淚水潸然滑落,望著他那滿身傷痕,早已經凍紫的上身,咳了幾下後,氣弱遊絲道:“抱緊我!你的雪蓮花怕冷!”
“好!好!” 楊炯此時已然說不出完整話語,只能抱緊李嵬名,仿若抱住的是世間最珍貴之物。
李嵬名將楊炯上衣退下,裹住他身軀,兩人緊緊依偎。她望著楊炯良久,紅唇輕啟,緩緩覆上他雙唇,天地蒼茫,卻容不下這痴男怨女,眼眸雖小,卻裝滿彼此深情。
唇分,李嵬名望著楊炯,釋然一笑:“我輸了!”
楊炯意識恍惚,只能緊緊抱住李嵬名,再做不得其他,甚至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都是奢望。
兩人髮絲被風雪絞纏,冰凌掛滿髮梢。面龐皆被凍得青紫,嘴唇乾裂出血,血珠剛滲便凍成紫黑色痂塊。眼眸半睜半闔,眼皮似被寒霜黏住,每一次顫動都艱難無比。楊炯眼中,李嵬名面容漸漸模糊,如被水洇溼的畫,只剩輪廓飄搖,李嵬名瞧著楊炯,亦是霧裡看花,身影虛幻。
楊炯腦袋漸漸耷拉,身體往一側歪倒,可心底眷戀作祟,下意識又再次收緊環抱李嵬名雙臂,即使那手臂已然毫無力氣。李嵬名倚靠著他,身子一點點下滑,像那凋零雪蓮,冰雪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凝結出厚厚的冰簾,封住她湛藍的雙眼,手腳麻木,靈魂好似輕煙,在風雪絞殺中飄蕩,隨時都會被沒入這無盡黑暗。
就在此時,天空突聞三聲海東青長嘯,緊接著,馬蹄踏雪之聲由遠及近,嘎吱嘎吱,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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