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中亞地廣人稀,部落各據一方,商隊走一趟安納托利亞便要三個月,三年能推遍呼羅珊已是菩薩保佑。”
楊炯卻是搖頭,又從主匠手中接過剛脫模的一枚銀幣,捏著幣緣舉到光下細看,銀面澄淨如鏡,映出他半邊面孔。
“咱們的目的不是為推幣而推幣。你記著,咱們不是西方人的救世主,咱們是來殖民西方、攫其財以養華夏。手段上,自然不能只靠常規政令。”
“比如呢?”李漟來了興致,湊前半步。
楊炯將銀幣放入她掌中,淡淡道:“我扣押的娜爾,亞塞拜然的貝利亞若想贖人,便得照咱們定的匯率來計價。我為何要那數萬頭牲畜?為何只給一個月期限?
因為貝利亞賬上堆的是第納爾,手頭攢的是牲畜,一個月內他絕湊不齊如此多牲畜從高加索趕過來,那就只能把金庫裡的第納爾熔了、換成咱們的龍幣來付賬。
他換一次,龍幣就成了這筆買賣的本位。他換十次,龍幣便是亞塞拜然商路上的本幣了。”
李漟眼睫一顫,恍然道:“怪不得你偏要拿筆把那數目一條一條寫清楚,還著人快馬送信。我當時只道你是拿娜爾作餌,逼貝利亞反,好讓咱們出師有名,原來你打的是這個算盤!”
“貝利亞反不反,我都無所謂。”楊炯冷笑一聲,將銀幣收入袖中,“他若乖乖納贖,龍幣便通了亞塞拜然的關節;他若棄娜爾不顧,我便以‘為娜爾討公道’的名義發兵北上,軍費糧草、將士犒賞,一概只收華夏龍幣。
到那時,打下來亞塞拜然,北線便捏在咱們手裡,名正言順的推行龍幣,壓制拜占庭,一石二鳥。”
李漟凝神聽罷,忽然笑道:“所以你給教皇和西方人那封公開信,便是要逼他們來跟咱們談判?如今想來,你若把贖金、軍費、關稅三根繩擰成一鞭,甩出去便抽在他們臉上,這可比政令推廣龍幣要快多了!”
“不錯。”楊炯負手踱了兩步,靴跟敲在石地上嗒嗒作響,“推行貨幣金融霸權,得用武力作先鋒、談判作後盾,龍幣一旦成了世界法定本位貨幣,我便有千百種法子把西方掏空。”
李漟怔怔望著他,半晌才道:“不費一兵一卒?”
“不費一兵一卒!”楊炯走到牆邊,指著牆上的西方地圖,聲音低沉,“你看這威尼斯,巴掌大的地方,卻捏著地中海東岸七成香料貿易。咱們不急打他,只消把龍幣兌威尼斯杜卡特的比例從一比一調到一比三。
你想想,那些威尼斯商人上半年用杜卡特換了一船胡椒,下半年要用三倍的杜卡特才能買回同一批貨,他們庫存裡的金銀便像退潮一般往外流,流到咱們庫裡來。”
這般說著,楊炯嘴角含笑,指尖又滑到埃及,“開羅的蘇丹缺銀,咱們偏用銀幣收購他小麥,再把銀價在半年內推高三成,他國庫那點存銀便不夠發軍餉,法蒂瑪士兵自己就會譁變。”
指尖再轉,落回亞平寧半島,“最富的佛羅倫薩、熱那亞,咱們逼它們籤一份《地中海通商協議》,用龍幣繫結橄欖油和羊毛的基準價,每五年重估一次匯率,重估的權力,在咱們手裡,隨時都能收割他們一番,讓他無條件給咱們打工!”
李漟聽得入神,想她在戶部時也曾翻過楊炯手書的《財政學》《貨幣本質》幾卷冊子,那些“通脹稅”“套利”之類詞句當時讀來如霧裡看花,此刻卻像火鐮擦著了燧石,字字燃了起來。
“我以為你不過是想多發些紙幣、放些期貨期權之類,”她喃喃道,“沒想到你是要……是要……”
“打斷他們的脊樑,抽乾他們的財富!”楊炯語氣平平,眸光卻銳利如刀,“金銀流乾,商路掐斷,貨幣捏在咱們掌心,他們打一場仗便要借一次債,借一次債便多賣一分主權。三五年後,西方國王的冠冕都得融了鑄幣還債!”
說到此處,楊炯聲音漸低,可殺氣卻節節攀升:“該還的總是要還的。隔了一千年,這回輪到咱們當列強了。”
李漟一怔:“一千年?”
楊炯擺擺手,收斂笑意,岔開話題道:“你要明白,咱們的家在華夏。甭管打下了半個世界還是整個天下,這麼遠的地方,只靠駐軍是鎮不住的。一有風吹草動,先前死去的兄弟便白死了,先前的功夫便白費了。所以,咱們多方位把霸權鑄起來。”
“海洋霸權先行?你說了很多次了!”李漟心頭一動。
“對。就是海洋霸權先行,有了海船,便能佔港口、控航路,港口是釘子,海軍是錘子,釘子釘下去,商路便通了,商路一通,龍幣便流過去了。”
楊炯眸光閃爍,亮得灼人,“但海權和幣權,說到底都是為了一樁事——文化。我得讓天下人都覺得,穿華服是貴氣,說漢話是風雅,讀咱們的書才算有學問。低等的殖民,占人的地、鎖人的身;高等的殖民,占人的心、換人的魂。”
李漟深深吸了口氣,胸脯起伏了兩下,然後緩緩吐出。
她站起身來,雙手撐著桌沿,脊背挺得筆直,燭光給她英秀的側臉勾了一道金邊:“好!我會在伊斯法罕先設鑄幣總局,然後是喀布林、加茲尼、撒馬爾罕,每處設分局和兌錢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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