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粗礪的尖叫聲伴隨著桌椅挪動的刺耳聲響徹水榭。
荔蘭忙將茶壺放在桌上，低眉順眼道：“監丞恕罪，婢子不是故意的。”
程奉皮膚蒼老的手透出紅來，他皮膚黑黃，可見被燙得不輕，他顫抖著甩掉手上的茶渣，臉色痛苦地想將手往下挪去。
只見他襠部的衣裳也溼了大片，直順著褲腿流下。
但此處四面開放，無一處遮擋，他為著面子只得忍著那處火辣辣的痛苦，疼得渾身發顫，整張臉皺在一處，臉上如老樹紋路的皺紋皺得更深了。
“你……你……”程奉又氣又痛，手指顫顫指著荔蘭，疼得好一會沒說出來話。
洛嫣上前，臉上染著些擔憂：“真是對不住，我這婢子膽子小，初次見監丞難免緊張，回頭我會教導她的。監丞快快將溼衣換下吧，若是病了可就不好了。”
程奉憋紅了臉冷笑一聲，忍痛道：“小門小戶教導不好下人也正常，此等賤婢日後入了程府，若行事粗笨丟的可是我的臉面。既如此，本監丞素來大度，不介意幫你教導，人我就帶回去了。”
程奉折磨人的手段，洛嫣自然早就打聽到。
她眼神冷下來，擋在荔蘭面前，又揚起體面的笑：“監丞日理萬機，此等小事何須勞動您呢？更何況，監丞從祝令公府上帶一婢女離開，傳出去難免叫人誤會。監丞莫怪罪，洛嫣只是為了表哥和您的清譽著想。”
程奉氣得臉都要掛不住了，就算祝昀真送人給他又如何？這洛嫣不過是暫住祝府，就以為能改變出身低賤的事實？竟敢搬出祝昀和祝家壓他？祝昀不過初生牛犢，她還真將他當作猛虎不成？
他一時氣急，也不顧尚在祝家，“祝昀雖任中書令，但到底年輕，若按輩分算……”
洛嫣微微揚眉。
只聽水榭外的婢僕突然出聲：“大公子安。”
程奉面色驟然一變，青青紫紫混雜一處，下意識往外一看。
“卑職……卑職見過令公。”
程奉忙對著水榭外行色匆匆的高大身影作揖。
祝昀身著紫色圓領官袍，腰釦蹀躞玉帶，更襯膚色冷白，眉眼銳利。他私下裡一向穿得素淡，洛嫣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穿官服的模樣，清冷添上貴氣，像是冰涼又色澤濃烈的紫玉，顯得更加疏離難近。
祝昀被程奉叫住，眼底無波，神色依舊淡淡，讓人難以猜出他究竟聽沒聽到剛才的對話。
他輕輕“嗯”了一聲以作回應，提步便走，看上去並不打算和程奉寒暄。
若在往日，程奉並不會多做他想，祝昀一貫疏離，但一想起自己方才說的話，心裡登時忐忑不安。
此時此刻程奉也顧不上不識禮數的洛嫣主僕了，直接提著被茶水髒汙的袍子就追了出去。
“令公，令公……”
洛嫣站在水榭內，沒想到祝昀竟突然回來了，還恰好撞見她和程奉碰面，她看著程奉滿臉討好地和祝昀說話，難忍嫌棄地皺了皺眉。
祝昀卻在此時轉目看來，洛嫣立刻換上純然溫婉的笑。
程奉點頭哈腰地說著話，忽見祝昀淡淡開口，不知說了什麼，程奉枯老的臉有一瞬僵住，又掛上討好的笑。
祝昀素來少言，程奉縱使善於奉承拍馬，面對祝昀也使不出奏效的招來，不一會兒便回了水榭。
程奉興致本就散盡，又出了祝昀這個插曲，這會更是不願再待在祝府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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