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幾乎都快站不穩的嬌小女孩還是很快就來到了大坑邊緣,探著頭將視線投了下去。
煙塵,如同被無形巨手攪動的汙濁泥沼,在深不見底的巨坑中翻滾升騰。濃重的焦糊味,刺鼻的硫磺氣息以及一種如同腐朽血液般的暗紅能量塵埃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嘔的死亡瘴氣。坑底深處,隱約能夠看見那龐大暗紅輪廓的劇烈起伏,伴隨著沉重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每一次喘息,都噴吐出混雜著粘稠暗紅能量和石粉的渾濁氣浪。
噴火龍拍打著琉璃焰翼,懸停在巨坑邊緣,熔金的龍瞳如同探照燈,穿透翻騰的煙塵,死死鎖定著下方那團蠕動的巨大陰影。多龍巴魯託幽綠的身影如同最警覺的哨兵,在穆萱身側若隱若現,發射孔內的幽光蓄勢待發。徐鈺強撐著身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清醒,目光如刀,等待著煙塵散盡,給予那垂死神只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僵持中———
“嘶…吼——!!!”
一聲充滿極致痛苦、屈辱和不甘的咆哮,猛地從坑底最深處炸開。那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瀕死兇獸反噬般的瘋狂。
伴隨著這聲咆哮,坑底那龐大的暗紅輪廓猛地掙扎起來。
覆蓋全身的破碎結晶鎧甲發出刺耳的摩擦和崩裂聲,大片大片的暗紅碎片剝落,露出下方如同沸騰傷口般翻湧、卻黯淡了許多的身軀。它那對曾經遮天蔽日的巨翼,此刻如同折斷的船帆,一隻無力地耷拉在身側,另一隻則焦黑扭曲,邊緣還在不斷剝落著灰燼般的物質。它用覆蓋著裂痕的巨爪,瘋狂地扒拉著身下崩解的岩石,試圖支撐起那沉重如山嶽的殘軀。
每一次掙扎,都帶起大股粘稠如瀝青的暗紅能量血液,從它身上那些被龍之俯衝撕裂、被雷炎拳轟開的巨大傷口中汩汩湧出,滴落在焦黑的坑底,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隨後騰起更加汙濁的煙霧。那雙燃燒著猩紅仇恨的眼睛,此刻光芒黯淡,旋渦的旋轉變得遲滯而混亂,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一種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般的瘋狂。
它失敗了。它———毀滅之神伊裴爾塔爾———竟然被一群凡俗的螻蟻逼到了如此境地!?這恥辱,這痛苦,幾乎要焚燬它殘存的理智。
但神明的驕傲,或者說那根植於本能的、對徹底湮滅的恐懼,讓它絕不甘心就此隕落於此!
“嗡———!!!”
就在噴火龍和多龍巴魯託同時繃緊神經,準備發動最後絕殺的瞬間。
伊裴爾塔爾那高昂卻佈滿灰塵的鳥首前方,空間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起來。
並非能量爆炸的波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更詭異的空間撕裂。
空氣發出如同玻璃被強行掰斷的刺耳尖鳴,一道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紫黑色電弧,內部流淌著混沌色光流的狹長裂隙,如同深淵睜開的獨眼,猛地憑空張開。裂隙不大,堪堪能容納伊裴爾塔爾龐大的頭顱透過,但其內部散發出的混亂、無序、彷彿連線著宇宙盡頭的虛無氣息,卻讓噴火龍周身的琉璃金焰都為之一滯,讓多龍巴魯託警惕地後退了半步。
見到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東西,徐鈺的臉上登時染上一層震驚。
這絕非自然形成的空間裂縫。它出現得太過突兀,位置太過精準。彷彿是什麼別有用心的人早就設計好了這一切並在此等候一般。
伊裴爾塔爾那雙因痛苦而渾濁的猩紅眼眸中,在看到這裂隙的瞬間,爆發出最後一絲求生的瘋狂光芒。
“咻——!!!”
一聲用盡最後氣力的、短促而尖銳的嘶鳴驟然響起。
它殘破的巨爪猛地在地面一蹬,那隻還能略微發力的巨翼,爆發出最後一絲黯淡的暗紅光芒,拼盡全力地向後猛扇。
“轟!”
反衝的力量混合著坑底崩碎的岩石,形成一股反向的推力,它那龐大而殘破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彈弓射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朝著那道剛剛張開的時空裂隙,連滾帶爬地猛撲而去。
這動作毫無神明的威嚴,只有野獸瀕死逃竄的倉惶與不顧一切,粘稠的暗紅能量血液在它身後拖曳出一道汙穢的軌跡,破碎的結晶鎧甲碎片如同淚滴般灑落。
“攔住它!”
穆萱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多年在上面的要求下從事對抗異變的她瞬間明白了這道裂隙的蹊蹺。
多龍巴魯託反應快如閃電。幽綠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紫色閃電,頭上的龍箭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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