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雷斯在看見那道身影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頭頂按到了腳底,先是一僵,隨即那根早已繃到極限的神經反而被燒成了更暴烈的羞怒。
他抬起那隻還在發抖的肥厚手掌,朝側門的方向猛地一指,嗓音又尖又啞,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你……你竟敢襲擊政府安保人員!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這是公然對抗執行公務的武裝力量!我現在就可以下令將你就地拘捕———!”
他的聲音在場館裡炸開,帶著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
滿場屏息。
看臺上連派帕都忘了掙扎,仍保持著半個身子探出欄杆的姿勢;
保安們僵在原地,官員們縮在陰影裡,沒有一個人敢率先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所有視線都匯聚向那扇側門,以及那個正從門外緩步走入的女人。
來人聞言,腳步卻並沒有停下,只是在繼續前進之間輕輕笑了一下。
落在眾人眼中,那笑容極淡,像一片落進深潭的花瓣,連水紋都未驚起幾圈。
她抬起一隻戴著薄手套的手,將鬢邊被風吹散的一縷黑色長卷發別到耳後,動作隨意而鬆弛,彷彿她此刻走進的不是一個劍拔弩張的決鬥場,而是某個春日午後剛巧路過的小鎮街角。
她沒穿什麼太過正式的裝束,身上瞧著只罩著一件剪裁寬鬆的淺駝色羊絨大衣,衣襬長至小腿,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那件貼身的黑色高領毛衣裙。
那衣料軟而垂墜,隨著她走動的步幅輕輕晃動,像一道裹著暖意的風,和這初春時節凜冽的空氣倒有幾分相宜。
深色的裙襬下面,只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腳踝與一雙做工考究的短靴,靴跟在寂靜的場館裡一下一下地敲著,輕,卻穩,像某種無需放大音量就足夠令人屏息的節拍。
“襲擊?”
她終於開口,聲線不重,甚至稱得上溫和,卻讓託雷斯下意識感到後脊一陣陣發涼,像是有人用絲絨包著刀背,從他背脊上慢慢划過去。
“副部長先生可別亂扣帽子哦。我一個來這邊接自家孩子的婦道人家,哪裡會有能力襲擊誰?”
她說著,只微微側過臉,目光便越過通道,掃了一眼身後那幾道早已不省人事的衛隊成員,唇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不過您手下的這些男士,確實有些太‘熱情’了。我好端端地從外面正常進來,他們又是動手動腳,又是七嘴八舌地往我面前湊…這大冷天的,我也實在不擅長和這麼多熱心人打交道,只好———”
她偏過頭,望向身後那隻正不疾不徐地跟著她的羅絲雷朵。
那精靈身姿清雅,披著斗篷般的葉片,花苞般的雙腕交疊在身前,在館內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微光,漂亮得像剛從一幅早春油畫裡走出來的。
可就是這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草系精靈,在片刻之前,僅憑一陣若有似無的花香,就讓那支被託雷斯當作底牌的衛隊悄無聲息地軟倒下去,連警報都來不及按響。
“———只好拜託這孩子,讓他們先睡一會兒了。”
穆萱重新抬眸,唇畔笑意淡得幾乎只剩一道極輕的弧度,聲音卻清晰得像冰珠子一顆顆落進寂靜的場館裡:
“您看,我們沒傷著誰,也沒見血,連衣服都還整整齊齊的。我想,這跟‘襲擊’……還是有點距離的吧?”
僅憑一己之力就直接癱瘓了他花重金砸出的整支編隊!?
察覺到這個事實的託雷斯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不自覺地往後一縮,肥碩的後背當即重重撞在冰冷的通道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嘶吼什麼,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溼透的棉絮,什麼都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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