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說笑了,有口飯吃就好。”沙度站起身行了一禮。
他捧起碗一口一口吃著,十分安靜。
“大師,這是要往哪去?”法照問道。
沙度道:“沒有特定的方向,就是一直往前走。”
雍望舒看了一眼他身上單薄的衣物:“這天寒地凍的,大師怎麼還穿這麼少?”
沙度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袈裟:“貧僧有這僧衣已十分滿足,畢竟還有不少人衣不遮體、食不果腹。”
“大師說的是,這個世上生活困苦的大有人在,都不容易。”雍望舒感嘆道。
沙度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眾生皆苦,貧僧行走的意義,就在於能多度一些人。”
“受苦的人這麼多,大師一人定十分辛苦。”雍望舒看見沙度就想起曾經的自己。
沙度笑道:“一人之力確實微弱,但若像貧僧這種人多了,力量便會匯聚。”
“不啻微茫,造炬成陽。【注】在下受教。”雍望舒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禮。
沙度笑吟吟的擺擺手:“曾經貧僧困於一時之惑,一位友人告訴貧僧這個道理,希望它也可以對施主有所幫助。”
這句話確實提醒了她,不能總想著否定之前的自己,而忘記微小的努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注1】的道理她怎麼給忽略了。
雍望舒確實佩服,這位沙度雖然出現的時機讓人懷疑,但是他從內到外的安寧,她只在法照的師傅身上見過。
她知道對方來,肯定是為了什麼,也猜測,這位沙度修為肯定不是表現的這般簡單。
只是對方沒有惡意,她便沒有必要拆穿。
而且,她上一世放棄了眾生,而他看起來過的並不好,卻還是對眾生十分包容。
她不由的問道:“若一個人一心為了蒼生,但蒼生卻背棄了她,這個人該當如何?”
沙度蒼老的聲音像是遙遠的古佛低語,飄進雍望舒的耳朵裡:“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將自己的內心變成淨土或是地獄,不批判不宣判他人有罪,我們內心便不會黑暗。”
“我們允許遺憾、愚蠢、醜惡、虛偽,允許付出沒有回報,才是真正的強大。”
“若放下那些執著和不切實際的期待,便不會受到傷害。”
雍望舒久久沒有說話,她的內心十分觸動,曾經的那些背叛一直是她心中過不去的心結。
雖然她現在還是決定去救世,但是她打心裡害怕悲劇重演。
原來一切都是她太過在意了,她太想要付出有回報了,她太想救世成功了。
而她卻忘了,人心難測,世事難料,不是她說掌握就能掌握的,只需要做好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也許,若早一些允許一切發生,她便不會絕望到連活著都不想的地步,也就不會讓法照和納蘭長鳴這些在乎她的人心痛和難過。
她重重撥出一口氣,心中的陰鬱消失不見,她覺得自己修為的桎梏似乎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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