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味是從前方三丈左右的位置飄過來的。而且不是持續的，是一陣一陣的，像是有人在燃燒什麼東西。
陣眼。
李青的心跳加快了一瞬，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想起藏劍峰古籍庫裡那本《百陣圖解》上的一句話：“凡陣眼所在，必有靈力匯聚之物為引，或以靈石、或以靈獸血、或以草木之精。引物運轉時會散發特殊氣味，嗅覺敏銳者可循味尋之。”
檀香味就是陣眼引物散發出來的氣味。佈陣的人顯然沒有考慮到會有人從樹冠上方接近陣眼——地面的陷阱和觸發陣都已經佈置得足夠周密，他大概覺得沒有人能繞過地面上的所有陷阱摸到這裡來。所以他連掩蓋氣味的功夫都懶得做。
李青從枝杈上輕輕滑下來，像一隻貓一樣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一根更低的樹枝上。從這裡已經能看到地面的情況了——前面三丈處有一小塊空地，空地上擺著七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石頭按照北斗七星的形狀排列，中間放著一個青銅小鼎，鼎裡燃著什麼東西，冒出細細的白煙，那股檀香味就是從鼎裡飄出來的。
七塊黑石和青銅鼎組成了陣眼。
但陣眼旁邊坐著一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穿著一件灰色長袍，左臉上有一顆痣——和柳青璇描述的一模一樣。他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時不時微微動一下，像在彈奏某種無聲的樂曲。
那是落霞谷的陣法高手在維持陣法的運轉。
李青沒有急著動手。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陣眼周圍三步之內沒有任何陷阱，因為佈陣的人自己要在那裡坐鎮，不會在自己周圍放陷阱。但三步之外就不一樣了，地面上鋪滿了枯枝和落葉，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
如果從地面靠近，一定會觸發什麼。
如果從樹冠上方直接跳下去——
李青飛快地在心裡計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他所在的位置距離陣眼大約三丈，高度大約兩丈五。如果從樹枝上直接躍下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落點正好可以落在青銅鼎旁邊兩步的位置。那兩步的距離內沒有陷阱，因為青銅鼎旁邊兩步就是那個瘦高個坐著的地方，他不會在自己身邊放陷阱。
問題在於落地之後。
落地的聲音一定會驚動那個瘦高個。他會立刻做出反應——可能是啟動陣法的某種後手，可能是直接攻擊，可能是逃跑。李青必須在落地之後的半息之內做出正確的選擇，否則局勢就會失控。
半息。
李青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在睜開眼的瞬間，雙腿用力一蹬樹枝，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射了出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兩丈五的高度，三丈的距離，在空中飛過的時間不到一息。李青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態，雙腳併攏，膝蓋微屈，落在了青銅鼎旁邊兩步的位置上。
“砰”的一聲悶響。
瘦高個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的反應確實很快——在看到李青的一瞬間，他的右手已經拍向了地上的七塊黑石。只要他的手掌觸碰到黑石，陣法就會啟動最後的“玉石俱焚”模式，方圓五十丈內所有活物都會被無差別攻擊。
但他的手掌沒有碰到黑石。
因為在手掌落下去的前一瞬，一把劍的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李青的劍。
沒有人看清李青是怎麼拔劍的。瘦高個沒看清，如果韓楓在場的話，他大概也看不清。那把劍就像憑空出現在李青手中一樣，劍尖上還帶著藏劍峰上的寒氣，穩穩地停在瘦高個喉嚨前三寸的位置上。
“別動。”李青說。
瘦高個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李青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不是沒有殺意，而是殺意被壓制到了冰點以下，變成了一種更加可怕的絕對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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