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子看著臺上那個垂手而立的少年,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當然不是十六歲。一個人如果兩次輪迴都帶著前世的記憶,心智年齡怎麼算都不止十六。
中年長老一愣。兩次輪迴?
寒松子沒有回答。他把目光重新放回臺上,看著那個少年逆著光站在演武臺上的剪影,嘴邊的弧度深了一分。有些事他現在還不能說,但有些棋,已經到了該落子的時機了。
李青連勝三輪之後,整個北寒宗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第四輪對陣一個凝罡七層的用刀弟子,五回合點落對方長刀。第五輪對陣一個凝罡六層的符籙師,在對方貼出第四道符之前近身,兩根手指停在對方喉前三寸。
六晉三,三晉二,到最後決賽的時候,對手只剩一個——北寒宗內門首席大弟子,齊寒淵。凝罡九層巔峰,半步御氣,北寒宗年輕一輩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二十三歲,身高八尺,面容冷峻如雕塑,手使一柄三尺七寸的寒霜劍,據說劍上附著的寒氣能在三息之內凍結一盆水。
決賽定在申時。訊息傳出的時候,整個北寒宗都沸騰了。演武場周圍的石階上擠滿了人,連圍牆根上都站了一圈腳尖踮起來往裡面看的弟子。有人搬了梯子爬到樹上,有人把屋脊當成了看臺,黑壓壓的人頭從演武臺中心輻射到四周,像一圈不斷擴大的墨漬。
李青站在備戰區,閉著眼,右手微握成拳。銀紅色的光芒已經從肩關節蔓延到了鎖骨,皮境在這一刻徹底圓滿了。他能感受到那層光膜像第二層皮膚一樣覆蓋著整個右上半身,每一寸皮膚都像一面繃緊的鼓面,任何風吹草動都能透過光膜的震動傳遞到他的感知裡。
林慕白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張手帕——還是之前給他包傷口的那條,被她洗乾淨了折得整整齊齊的。她的嘴唇有點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那個正在做熱身的齊寒淵。那個男人太高了,站在臺上像一座冰山,光是散發出來的寒氣就讓周圍三尺的空氣凝出了細密的冰晶。
李青,林慕白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那個姓齊的是凝罡九層,半步御氣。你打鐵牛打凌霜都是靠速度和巧勁,但這個人是全方位的壓制。速度比你快,力量比你大,罡氣比你厚,你唯一佔優的只有——
眼力。李青替她說完了。
對。你比他多活了……多練了很多年。你看到的比他多,算得比他快。但如果你算到了也沒用,因為他的速度比你快半拍,你手指還沒點到,他的劍已經到了——那怎麼辦?
李青睜開眼,低頭看著她。她的眉頭擰在一起,鼻尖微微發紅,不是凍的,是急的。她把那張手帕攥成了一團,指節都發白了。
你怕我輸?他問。
我怕你受傷!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你老是不拿自己當回事兒,打蠻牛也拼命,打擂臺也拼命。你要是輸了還好,最多丟個臉。你要是贏了——贏了之後拿了寒淵令去極淵,那邊比北寒宗危險十倍百倍。你為了什麼?為了一個封印、一個四百年前的老東西、一個可能根本對付不了殷無邪的所謂‘後手’?你想過沒有,萬一極淵下面什麼都沒有,你這一趟就是白跑?
她說得又快又急,眼眶有一點紅,但沒哭。她仰著頭看著他,那張倔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接近於的神色,哀求他不要那麼拼命,哀求他想想自己的命也是命。
李青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右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
你看。
銀紅色的光在掌心中央亮起來,均勻、穩定、不刺眼。他把光調亮了一分,那層光芒從掌心蔓延到指尖,再從指尖延伸到手腕、小臂、肘部、上臂、肩膀。整個右半邊身體的上半部分都罩在一層薄薄的銀紅光暈裡,像一個披著半件月光盔甲的人。
我練了劍骨九層的皮境。皮境大成之後,右半身的防禦力相當於凝罡七層修士全力催發的護體罡氣。齊寒淵的寒霜劍要破開這層皮,至少需要全力三劍。三劍的時間裡,我能點中他至少五個關節。
林慕白愣愣地看著那隻發光的右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不會受傷的。李青把光芒收了回去,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平淡,我答應過你,不會受傷。
林慕白張了張嘴,想說你什麼時候答應過,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她記起來了,在青玄洞府的石室裡,在通道的黑暗中,他對她說過一句話——我不會讓你受傷的。他說的不是不會讓自己受傷,但他現在把這件事改了一個字,變成了不會受傷,像是把保護她的承諾延伸到了保護自己上。
她的臉又紅了。她把手帕往李青手裡一塞:拿著。打完出了汗擦臉用。我、我去上面看,看得清楚些。說完她轉身就跑上了石階,月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最後擠到了第三排的一個空位上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目不轉睛地盯著演武臺。
李青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手帕。乾淨的,疊得方方正正,邊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皂角香氣。他把手帕收進懷裡,然後走上了演武臺。
齊寒淵已經站在臺中央了。他比李青高了將近一個頭,寒霜劍握在右手中,劍身上附著一層厚厚的白霜,霜層下面能看到淡藍色的劍刃,像一塊冰封了千年的鐵。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輕蔑,也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平靜而強大的自信——像一個獵人在看一隻跑得很快的兔子,承認兔子敏捷,但相信自己的弓弦更快。
。綻破有沒我。誰打就你綻破有誰——流綻破是的修你但。的準最過見我是指手和力眼的你。強很你,冷清而沉低音聲,了口開淵寒齊。青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