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骨丹的藥力持續了四個時辰。四個時辰之後,他身上的汗幹了又溼、溼了又幹,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又在火上烤過一遍。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變了——盤膝坐著的時候,臀部和腳踝接觸地面的感覺比之前了,像是地基被打得更深更穩。
他沒有休息,接著吃了一粒北寒丹。
涼。清冽的、像泉水一樣的涼意從喉嚨滑進胃裡,然後從胃裡向四肢百骸擴散。那種涼和他右手地火的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對沖——左半身被北寒丹的涼意浸潤,右半身被地火的暖意包裹,兩股能量在他的胸腹正中交匯,擰成一股旋渦狀的流,在經脈中緩慢旋轉。
他引導那股旋渦流向左手。左臂的銀白色罡氣膜在北寒丹的滋補下迅速增厚,從變成了,又從變成了的厚度。左手的五指每一根都能獨立凝聚出一層薄光,雖然和右手的銀紅厚度仍有差距,但至少能用了。
第二天,他服用了第二粒滌髓丹。
灼燒感再次襲來,比第一次更猛——因為經脈被北寒丹凝練過後變得更細更密,藥力透過的時候阻力更大,疼痛感隨之加倍。但他有過一次經驗了,這次沒有咬破嘴唇,而是把那股灼燒感引導到右手掌心,再透過掌心的地火出去,像把一鍋沸水的熱氣引向一根導氣管。
五個時辰之後,滌髓丹的藥力散盡。他的經脈比之前寬了一成、韌了兩成,罡氣流轉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提升了。
第三天,他開始煉。
劍骨第二層的核心是用罡氣淬鍊全身的肌肉,讓肌肉纖維中充入罡氣,變成一種有彈性的鎧甲。平常的肌肉放鬆的時候是軟的,發力的時候會繃緊。淬鍊過的肌肉在放鬆狀態下依然是繃的——不是僵硬,而是一種隨時準備好的滿弦狀態。
他把蠻牛內丹握在右手中,引動內丹中的罡氣灌入右臂的肌肉。那些罡氣像滾燙的沙子,一粒一粒嵌進肌肉纖維之間的縫隙裡,把每一根纖維從內部撐開、充實、加固。右臂的感覺先是脹,然後是麻,最後是一種金屬化的沉甸甸的質感,像是右臂變成了一件冷兵器的延長。
他試著握了一下拳。右手的肌肉在握拳的瞬間自動收緊,從肩到指的整條手臂繃成一條近乎完美的弧線,罡氣在肌肉纖維中流轉,發出極細微的聲。他用左拳敲了一下右臂的肱二頭肌——叩叩,聲音像敲在一塊厚實的硬木上。
境入門了。
入門之後就是鞏固。他用了四天時間,把蠻牛內丹剩餘的能量和兩粒淬骨丹的殘餘藥力全部注入右臂和右胸的肌肉中,讓那一片區域的肌肉密度翻了近一倍。右臂看起來和左臂差不多粗,但重量沉了足足三成,擺臂的時候能感覺到明顯的慣性。
第七天傍晚,他嘗試把左臂和右臂的罡氣同時凝聚到掌心——銀紅與銀白再次交匯,灰金色的光芒這次亮得比雪原上那次更持久,在他雙掌之間持續了整整三息才消散。三息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能量的——比銀紅沉,比銀白韌,像一塊被打薄了的金箔,又輕又密。
他把那一掌推向前方三丈外的石壁。
灰金色光芒脫手而出,無聲地印在石壁上。沒有聲響,沒有碎石飛濺。光芒消散之後,石壁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掌印——準確地說,是掌印所在區域三寸深的岩石變成了齏粉,用手一抹就簌簌落下。
陰陽合掌,第二層初成。
李青看著那個掌印,長長吐出一口氣。七天,他完成了淬骨、凝罡、煉肉三個步驟,劍骨二層境小成,陰陽合掌突破到第二層。比預想的十天快了三天。
他把地上剩下的丹藥和材料收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全身。右半身的肌肉和骨骼都沉甸甸的,像穿著一件看不見的鎧甲。左半身雖然還沒開始淬鍊,但北寒丹的餘力讓他左手的罡氣膜厚度足以應付低階戰鬥。他把兩把劍重新掛在腰間,推開石室的門。
門外天光已經黑了。夜色中站著一個人影。
林慕白穿著那件白色狐裘,靠在石室門外的石壁上,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正在打瞌睡。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她猛地一激靈醒過來,手裡的油紙包差點掉了。她手忙腳亂地接住,抬頭看到李青站在門口,臉上的睏意一掃而光。
你出來了!她上下打量他,怎麼樣?成了?
成了。李青看著她手裡的油紙包,那是什麼?
桂花糕。我去鎮上買的。你閉關七天沒吃飯,肯定餓了吧?她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裡,還熱著呢,劉彥幫我用暖爐焐了一下午。
李青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六塊金黃色的桂花糕,上面撒著幹桂花碎和細糖霜,還真的冒著微微的熱氣。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鬆軟綿密,桂花的香氣混著米糕的溫熱,一路從喉嚨暖到胃裡。
好吃。他說。
廢話,我跑了兩裡地去買的。林慕白看著他吃,臉上掛著那種投餵成功的滿足感,你打算什麼時候再去極淵?
明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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